随后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白水城破城后连续十二个时辰的追击、战斗、调度,此刻终于从她的四肢百骸里泛上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疲倦。
她捏了捏眉心,低头把裤腿卷起来,检查了一下新缠的白布。
伤口已经止了血,布面上洇出巴掌大一块淡红色,不算严重。
她放下裤腿,把靴子踢掉,赤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了那瓶护肤膏。
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花了她一百二十积分,她当时兑换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战场上拼死拼活做任务攒下的积分,不拿去换疗伤丹药也不换兵器保养油,居然换了一瓶用来抹脸的膏子。
所以当时换完她就后悔了,但系统商城的规则是概不退换,她只好把那个白瓷小瓶揣进了怀里,一路从京城带到了北疆。
沈清霜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混着某种清甜的花气,不算浓,闻着倒不讨厌。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对着油灯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
那层粗糙的、被北疆干冷的朔风吹得皲裂的皮肤覆盖在手背上,指关节处有几道干裂的小口子,指尖的茧厚得快要变成角质层了。
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
上辈子在公司里加班到凌晨,她也只是洗脸的时候抹一把大宝SOD蜜就算完事。
这辈子当了武将,更觉得脸上身上那些疤那些粗糙都是勋章,是功勋墙上该挂起来给人看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洗澡的时候多看一会儿水里的倒影了。
是那次吧,北疆大帐里。
那个人赤着脚踩在她肩膀上,用慵懒的声音说“你比朕想象中结实”。
她当时浑身滚烫,脑子发懵,但后来很多个夜晚她回想那句话,总觉得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带着一点点她觉得不配拥有的东西。
极烬华是好看的,好看得让沈清霜从前世到今生所有积累的审美经验都失效了。
那个人穿玄金帝袍的时候像一团烧在龙椅上的火,穿月白常服的时候像浸在月光里的玉,赤足踩在玉石地面上时,脚背上青色的血管像淡墨画出来的细线。
沈清霜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庆功宴上看到极烬华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人能长出来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是“反贼”,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把这个好看的女人从龙椅上拉下来。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盘算的内容变了。
变成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太粗糙了?她会不会嫌我的手上有茧?她的嘴唇亲上来的时候,我脸上的风霜会不会硌着她?
荒唐。
沈清霜把白瓷瓶的塞子重新拔开,倒了一坨浅绿色的膏体在手心里。
荒唐透了。
一个在北疆杀了十几年人的镇北大将军,居然在深夜的油灯下涂护肤膏。
她把膏体搓热了,一下一下地往手背上抹。
膏体吸收得很快,刚涂上去的地方立刻泛起一层润泽的水光,那几道干裂的小口子像是被填平了似的。
她又挖了一坨,抹在脸上。
她的脸被北风吹了个把月,颧骨和鼻尖的皮肤有点泛红发干,膏体覆上去的一瞬间,冰凉凉的感觉让她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镜子,她需要一面镜子。
沈清霜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铜镜,大概是原主人逃难时带走了。
她只好用系统商城的预览功能调了一个虚拟成像,巴掌大的光幕浮在她面前,光幕里映出一张脸。
果然比上个月粗糙了。
沈清霜皱着眉看光幕里的自己,用手指按了按颧骨。
确实比上个月黑了一些,北疆的太阳毒,草原上的风又干又烈,就算她骑着马的时候用面甲挡着半张脸,额头和鼻梁还是被晒得深了一个色号。
她上辈子在办公室坐久了皮肤白得像纸,这辈子在战场上滚久了皮肤被磨成了麦色。
她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万一那个人喜欢白的呢?
她把膏体均匀地涂满了整张脸,连脖子都没放过。
涂完之后皮肤上泛着浅浅的润光,摸上去比刚才光滑了不少。
她对着光幕左右转了一下脸,又看了看手背和指节,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进入练气期之后,身体的很多细微变化她自己是有感觉的。
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力气也比从前大了,连续作战之后恢复体力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细纹好像淡了一些。
以前眉间有一道常皱眉磨出来的浅痕,最近看好像浅得快没了。
她之前在系统商城里翻到过相关资料。
凡人开始修仙、吸收灵气之后,身体的衰老速度会大幅度降低。
皮肤、肌肉、骨骼都会逐渐被灵气“洗涤”和“优化”。
等到了筑基期,容貌就会彻底停留在一个固定的状态,不再衰老。
她现在是练气二层,离筑基还远,但灵气的滋养已经在她身上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