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反驳,极烬华的手指已经从她下巴上移开了。
但不是收回。
那根微凉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往后滑,滑过她的耳廓,滑进她的发间,最终停在她的后脑勺上。
然后,极烬华微微用力,将沈清霜的头拉向自己。
沈清霜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闻到极烬华身上的气息。
不是熏香,不是脂粉,而是一种冷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独属于极烬华的味道。
那个味道她在御书房偏殿的小床上闻过无数次,在马车里闻过,在驿馆的行宫里闻过。
每一次闻到,她的心跳都会失控,这一次尤其。
因为这一次,不是在那间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小房间里。
这一次,是在她家的后花园长廊上,月光从头顶漏下来,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正厅里还有她的父亲、大伯、二叔、姑姑、远房侄儿、云姑姑、青禾,还有一个银发金瞳的上界来客。
随时可能有人来,随时可能被发现。
但极烬华好像不在意。
她的唇贴在沈清霜的唇上。
不是御书房里那种强势到近乎掠夺的吻,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的触碰。轻到沈清霜以为是错觉。
然后极烬华退开了一点,赤瞳近在咫尺,看着沈清霜的眼睛。
“现在。”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
“你还想问什么?”
沈清霜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她看着极烬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
不对,今天肿的不是极烬华的嘴唇,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了。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轻吻的温度,像一枚烙铁,烫得她浑身发软。
她想说什么来着?
你为什么来?
你心里有没有我?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了。
极烬华来了,极烬华亲了她,极烬华在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长廊上亲了她。
这就是答案。
不需要问,不需要确认,不需要任何语言。
沈清霜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想哭,是太高兴了。高兴到眼睛自己就红了。
极烬华看见她红了眼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哭什么?”她的声音依然慵懒,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清霜摇头,声音有些闷:“没哭。”
“那你眼睛红什么?”
“风吹的。”
“走廊里哪来的风?”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带的风。”
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霜彻底崩溃的话。
“……胡搅蛮缠。”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沈清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赶紧低头,用手背去擦,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
极烬华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用手背擦泪的动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极烬华伸出手。
不是去抬她的下巴,而是握住了她正在擦泪的那只手。
沈清霜愣了一下,抬起头。
极烬华的手很凉,骨节分明,修长的五指扣住她的手背,力度不大,但很稳。
“别擦了。”她说,声音很轻。
“又不难看。”
沈清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堂堂镇北大将军,十万禁军的统帅,在一个女人面前哭成狗。而且这个女人刚刚亲了她,还说她哭起来“不难看”。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的手没有从极烬华手里抽出来。
她舍不得。
月光下,两人站在长廊中段,手交握在一起,影子交叠在一起。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腊梅的香气,将极烬华的墨发和沈清霜的马尾轻轻撩起,发丝在空中缠绕了一下,又分开。
极烬华看着沈清霜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看着她用手背擦泪时蹭花的妆容。
她今天化了淡妆,被眼泪一冲,眼尾晕开了一小片,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极烬华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在江南,苏婉仪跟她吵架,被她推了一下,脚踝伤口崩裂,疼得眼眶都红了,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苏婉仪是那种越疼越倔、越委屈越不哭的人。
沈清霜是那种平时冷峻果决、但在某些时刻会突然掉眼泪的人。
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反应。
极烬华不知道该说哪一种更好。
但此刻沈清霜的眼泪,让她心里某个一直硬邦邦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就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走吧。”她松开沈清霜的手,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不回去,你爹该来找了。”
沈清霜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哑:“……我这样怎么回去?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赤瞳里有一丝笑意。
“就说被风迷了眼。”
“走廊里没风。”
“刚才不是你说有风吗?”
沈清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带的风”这种蠢话。
她闭上嘴,红着耳根,低下头,不说话了。
极烬华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又高兴又委屈的复杂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擦擦。”她说。
“别让人看出来。”
沈清霜接过帕子,触感柔软,带着极烬华身上那种冷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气息。
她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又把帕子叠好,攥在手心里。
“帕子……我回头洗了还你。”她说。
“不用还了。”极烬华说,转过身,往正厅的方向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朕不缺帕子。”
沈清霜攥着那方帕子,站在月光下,看着极烬华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轻吻的温度。
她的手心里还攥着那方带着极烬华气息的帕子。
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疯了。
但她不后悔。
她低下头,把那方帕子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袖子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刚哭过的样子,迈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