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极烬华身边。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去给客人倒酒,不引人注目。
极烬华抬头看了她一眼,赤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陛下。”
沈清霜端起极烬华面前的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您……要不要去花厅看看?那里有几盆新开的兰花,是姑姑特意从城南花圃买来的,品相不错。”
极烬华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着:跟我来。
极烬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身。
“沈卿。”她看向沈崇远。
“朕去花厅看看兰花,你们先喝着。”
沈崇远赶紧站起来:“臣陪陛下——”
“不必。”极烬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让清霜带路就行。”
沈崇远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是。”
沈清霜的心跳得很快,但她面色如常,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这边请。”
极烬华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云姑姑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她看着极烬华和沈清霜一前一后离开正厅,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她心里想的是:陛下,您不是说来看兰花的吗?花厅在右边,您往左边走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想被灭口。
林澪一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看着极烬华和沈清霜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然后看向云姑姑。
“她们去何处?”
云姑姑面色如常:“去看兰花。”
林澪一沉默了一瞬。
“花厅在哪个方向?”
云姑姑面不改色:“右边。”
林澪一又沉默了一瞬。
“她们往左边走了。”
云姑姑看着她,目光平静:“林公子,凡界有一种东西,叫做‘借口’。”
林澪一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那丝困惑慢慢化为了然。
她微微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凡界之人,惯用‘借口’掩饰意图。本座记下了。”
云姑姑看着她又闭上眼,心里想:您记这个干什么?您以后要用吗?您要用在谁身上?
她没问,只是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极烬华和沈清霜走的方向是左边,那是一条通往沈府后花园的长廊。
长廊上没有灯。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腊梅香。
沈清霜走在前面,极烬华走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一前一后,有节奏地交替着。
沈清霜的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极烬华带到这里来。
说看兰花是借口,花厅里确实有几盆新开的兰花,但她根本不在意那些兰花。
她在意的是身后那个人,是那双向来慵懒的赤瞳,是那张妖冶的、让她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脸。
她想问:你为什么来?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在极烬华面前却总是笨拙得像个小姑娘。
她停下了脚步,极烬华也停下了。
两人站在长廊的中段,月光从头顶的廊檐缝隙里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清霜转过身,面对极烬华。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英气的眉眼、抿紧的嘴唇、泛红的耳根。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炭。
“陛下。”沈清霜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您……为什么来?”
极烬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清霜的眼睛,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确认,一个让她安心的东西。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你请朕来的。”她说。
沈清霜的心沉了一下。
“您来,就只是因为……我请了您?”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够吗?”
沈清霜咬了咬嘴唇。
不够,当然不够。
她想要的不是“你请朕来”,而是“朕想来”。
不是因为礼数,不是因为她是臣子、她是皇帝,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想见她。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陛下。”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想……”
她想说什么?
想说你来了我很高兴?想说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想说你亲我的时候是不是不只是因为“补充能量”?
她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月光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极烬华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极烬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那根手指抵住沈清霜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沈清霜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赤瞳。
月光下,那双赤瞳像是两团不灭的火,烧得她心口发烫。
“你请朕来。”极烬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月光。
“朕来了。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沈清霜的呼吸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想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是。”
极烬华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霜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极烬华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虽然还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笑。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惊艳、转瞬即逝。
“沈清霜。”
她叫她的名字,不是“沈将军”,不是“清霜”,而是连名带姓的、完整的“沈清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率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
不坦率?她?她沈清霜?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在朝堂上连柳文昭都敢怼的沈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