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烧足了地龙,谢知悔才进来片刻就热得出汗,可段贵妃却根本感觉不到热似的,用锦被盖着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口中时不时溢出几句唱词。
这情形,格外瘆人。
谢知悔走到榻前一丈远处便不再往前,她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段贵妃?”
过了半晌,段贵妃才缓缓抬起头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涣散的瞳孔竟迅速聚焦,就像失了魂的人瞬间回魂,王灵媛始终保持着警觉,她挡在谢知悔面前,警惕地开口,“娘娘,当心。”
谢知悔伸手搭在王灵媛的胳膊上,冲她摇了摇头,王灵媛面有难色,“娘娘,贵妃她方才……”
不等王灵媛说完,榻上盘膝而坐的贵妃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随机,面上诡异地露出惊喜之色,她兴奋地爬下床榻,冲着谢知悔冲过来,口中唤着,“陛下!”
谢知悔本在王灵媛的保护下迅速后退,闻言停下了脚步,她递给王灵媛一个眼神,王灵媛急忙摇头,“不可,娘娘。”
谢知悔坚持要上前,她轻轻推开了王灵媛,迎上前扶住跌跌撞撞朝她跑来的段贵妃,段贵妃扑到她身上将她抱住的那一刻,在她耳边问道,“陛下,我们的孩子呢?”
王灵媛说得不错,贵妃果真是,出现了幻觉。
“段贵妃,”谢知悔安慰道,“江夏王,已殁,你节哀顺便。”
段贵妃却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固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重复方才的话,“陛下,我们的孩子呢?”
王灵媛紧张得满头大汗,双眸紧紧锁住段贵妃,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谢知悔被段贵妃伤了去,可贵妃只是一遍遍询问江夏王的下落,连自己认错了人都不知,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相信贵妃彻底疯了,但,人不可貌相,还是谨慎些好。
谢知悔被段贵妃紧紧抱着,或者说是勒着,她好不容易挣脱出一条胳膊,在贵妃的背上轻柔地拍了拍,“段贵妃,你该醒醒了。”
“陛下,我们的孩子呢?”
王灵媛看不下去,上前拉住贵妃,想要将谢知悔解救出来,可她一碰到贵妃,贵妃就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露出惊恐之色,用扭曲的声音大喊大叫。
“不怕不怕,”谢知悔挥了挥手,示意王灵媛不要逼迫她,王灵媛既不敢再强行拉扯贵妃,也不敢真的退后,正进退两难,听到了贵妃的抽泣声。
谢知悔一下子愣住了,段贵妃就这么在她面前低头哭泣,一行行清泪顺着贵妃苍白的脸颊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襟,这一瞬间,她想到了素质。
在骤然知晓素质“死讯”的那一刻,她是错愕的,慌乱的,也是伤心的,只是大约心底总是不信郑玄瑛当真会下手,所以连伤心都不够专心,不像此刻的段贵妃,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她叹了口气,托住贵妃摇摇欲坠的身子,委婉地告诉她,“江夏王,已经入了帝陵了。”
“不,不,不是江夏王,”段贵妃抬起头,如泣如诉道,“是我们的孩子,陛下,我们的孩子呢?”
谢知悔闻言心神一震,她看向王灵媛,王灵媛的脸上同样出现了惊诧。
“你听见贵妃她,方才说什么?”
不等王灵媛回答,段贵妃抓住谢知悔的双肩用力摇晃,“陛下,我们的孩子呢?孩子究竟去哪里了?是被苗贵妃抱走了吗?还是,还是,公主殿下?”
谢知悔稳住心神,问道,“什么抱走了?”
段贵妃忽然松开了谢知悔,紧张地环顾四周,用比方才低了五成的声音说,“就是抱走了啊,一定是苗贵妃抱走的!”
“不对,”段贵妃立刻又改了口,“苗贵妃给妾换了个皇子,不是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那就是殿下做的!”
“陛下,是公主殿下,是郑玄瑛,是她干的,是她换走了我们的孩子!”
段贵妃火急火燎地在寝殿各处寻找着什么,“孩子呢?郑玄瑛她把孩子藏在哪里了?陛下,你快点派人去找,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啊!”
谢知悔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媛,你听见了?”
王灵媛当机立断,“娘娘,不能再这么让贵妃胡言乱语下去了!”
“你也觉得贵妃在胡言乱语吗?”谢知悔神色复杂地问。
“ 娘娘,殿下可是告诉过您,绝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王灵媛慎重提醒道,“您难道忘了吗?”
“吾不是怀疑……罢了,快些让贵妃安静下来。”谢知悔问,“你有法子是不是?”
片刻后,段贵就躺在榻上睡着了,谢知悔望着她沉睡的样子,嘱咐王灵媛,“将药丸收隐蔽些,还有,你确定医师不会诊出来?”
“娘娘,医师不会用心诊的,”王灵媛笃定道,“您忘了殿中的药味儿?”
谢知悔蓦然望向王灵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