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说完,殿中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伯齐身上,圣康帝双眼一眯,试探道,“大将军对北燕犯边一事,有何见解?”
沈伯齐刻意让其余三人先发表见解,他早就猜到郑玄瑛会同吴王意见相左,届时可以根据圣康帝的反应揣摩他的态度,殿中一君四臣,唯有他一人未曾表明意见,终究躲不过去,于是他上前一步,姿态十分诚恳,躬身禀奏道,“陛下,臣愿率军前往边境,抵御北燕的进犯。”
“好,”郑玄瑛忍不住击掌叫好,“大将军不愧是我大雍第一将,若论对北燕的了解,无人能出大将军之右,吾相信大将军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圣康帝忍不住微微皱眉,目光不易觉察地从郑玄瑛身上掠过,沈伯齐余光瞥见这一幕,已是成算在胸,他继续道,“陛下,臣请调左武卫军与臣一同出征,左右武卫有拱卫京师之职,若左武卫出征,防御京师的重任交予何人,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安化王看似无意地脱口而出,“殿下曾与大将军一同平定圣康帝三十三年的叛乱,对京师的布防定然十分了解。”
圣康帝忍不住仔细打量郑玄瑛,半晌之后,他才开口,“此事就先议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朕再思量思量。”
郑玄瑛适时更近一步,“陛下,北燕气势汹汹来犯,军情战机不容耽搁,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圣康帝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道,“朕明白,你们都回去等着吧。”
出了甘露殿,郑玄瑛还不忘挑衅地睨上吴王一眼,将吴王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吴王被气走后,郑玄瑛又嫌不够,对沈伯齐大肆讥讽,“大将军,恭喜,这可又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大将军可要好好把握。”
安化王尴尬地站着一旁,等到郑玄瑛扬长而去后,他才弱声开口,“大将军,殿下她,她并无恶意。”
沈伯齐回头看了一眼紧密的殿门,转身步下殿前台阶,“殿下天之骄女,臣已经习惯了。”
郑玄瑛回就日殿的路上,特意往永坤殿去了一趟,时值深冬,永坤殿中的棠树光秃秃的,不过即便无花无叶,枝干也修剪得疏密得当,上头还悬着巴掌大的彩灯,彩灯簇新簇新的,一看就是才打理过。
“殿下,这……”许殿正伸长胳膊,翻过离她们最近的一盏灯,只见灯上还绘着一枚“福”字,字迹瞧上去十分新,“没有殿下的命令,谁敢动永坤殿的棠树?内廷局未免太过疏忽了,臣这就是去内廷局敲打一番。”
“不必,”郑玄瑛摘下被许殿正翻过来的彩灯,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倒是个好主意,日后,就这么传信吧。”
许殿正恍惚之间明白了什么,“这是,宸妃娘娘的手笔?”
郑玄瑛晃了晃手中的灯笼,“这字,你不认得?”
许殿正方才只瞧见了“福”,却没有仔细想,被郑玄瑛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瞧着,有些像殿下的字。”
郑玄瑛提着彩灯继续朝院子深处走,穿过中庭花园,径直来到后殿。章懿皇后薨逝后,她的遗物都被郑玄瑛命人给她陪葬到了帝陵,这里的一切都恢复成了章宪皇后在世之时的模样。后殿的正殿之中有一扇落地屏风,是用青绿线绣出的一整幅山水画,山水屏风的后头,还有一扇直棂窗。
郑玄瑛走过去,推开了那扇直棂窗,不远不近处,含光殿的飞檐引入眼帘。含光殿是一殿双阁的制式,主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正殿占了三间之地,做待客之用,左右偏殿则为起居之所。主殿之外,还有左右两座两层高的楼阁,楼阁在主殿偏后的位置,也可以作为正二品以下妃嫔的居所,只是如今含光殿只住了谢知悔一人,左右楼阁都还空着。
郑玄瑛眺望着黑夜之中若隐若现的殿宇飞檐,想起了什么,问道,“明日,是不是段贵妃迁宫的日子?”
“是,陛下命宸妃娘娘亲自去给贵妃迁宫。”
郑玄瑛单手撑在窗沿上,抿唇沉思了片刻,吩咐道,“往内廷局里头选一个信得过的,让她每日都来永坤殿打理棠树。”
如今已经是数九隆冬,外头冷得很,谢知悔本想着待这个冬日过去,再为段贵妃迁宫,可圣康帝特意派了吕大监前来提醒,她不能不识时务,于是特意向圣康帝求了钦天监大司监卜算,这才择定了一个迁宫的吉日。
前几日,谢知悔已经命人将昭庆殿整饬一新,陈设装饰全部换了新的,一点也瞧不出苗贵妃曾京居住过的痕迹,此外,她还命宫人用柚子叶将殿中各处清扫了一番,又再屋梁上放上了防治鼠疫的药包。
在迁宫的前一日,她又让人提前将昭庆殿的地龙烧上,王灵媛奉她的命令巡视归来后,不禁感叹,“娘娘如今可是宫里头对段贵妃最为关心之人了,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一年多,贵妃就从内宫最为炙手可热之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听淑景殿的宫人说,贵妃已经疯癫到分不清百日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