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吾专程来给你解惑,你是自己想明白了,还是不想知道了?”
谢知悔的声音低了下去,“妾以为殿下不愿说。”
“现在愿意说了,你问。”
于是,谢知悔就问了,“殿下为何选择暴露自己?”
“借沈伯齐的手,给陛下提个醒。”
谢知悔有点跟不上郑玄瑛的思绪,或者说,她其实明白了,但不敢相信,“殿下的意思是,您故意让沈伯齐提醒陛下,这其中或许有您的手笔?”
“吾是想让沈伯齐提醒他,吾早已不是他手中那一柄完全由他掌控,可以供他随意驱使的利器了。”
“殿下,想让陛下对您生出忌惮之心?”
谢知悔顿时又糊涂了起来,“可这样,对殿下,会不会不大好?”
“他总会怀疑吾的,与其等着他怀疑,不若吾主动让他明白这一点,他意识到吾并不完全受控后,不过也是用他惯用的法子来对付吾,所谓此消彼长,这一年沈伯齐在前朝被吾压得太久了,也该让他抬头了。”
“殿下想韬光养晦?”
郑玄瑛笑了笑,问,“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吴王?”
“以陛下的性子,吴王不死,也得被幽禁。”
“吾既不想吴王死,也不想他被幽禁,陛下意识到吾今非昔比后,他一定会留下吴王。”
“安化王根基太浅,他要一个能制衡吾的皇子,就只有吴王了,当初贵妃蛊惑和妃为吴王杀江夏王,她自己又想要毒杀安化王,这般行径看似莽撞,但若成功,吴王可就是陛下膝下唯一皇子了,陛下就算再痛恨吴王与后妃私通,也得保他。”
“那么殿下留下吴王是想要?”
“为了北疆边境不起刀兵,陛下不会赐死和妃,可吴王就说不准了,只要和妃活着一日,吴王就会夜不能寐,他会担心陛下看到和妃就会想起他的罪行,所以于他而言,只有和妃死了,才最安全。”
谢知悔对朝局的见地并不如郑玄瑛这般透彻,但是和妃之死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她还是能想到的,“和妃一死,北燕,怕会南下,可,可殿下,我大雍,眼下无将。”
“吴王为了活命,必定会全力以赴。”
“但倘若吴王不敌北燕呢?”谢知悔已经明白了郑玄瑛的意图,正因为明白,她才觉得,她此举实在冒险,“届时,山河烽烟四起,殿下,该如何面对大雍百姓呢?”
“你怪吾心狠?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甚至置百姓于不顾?”郑玄瑛的声音很平静,听上去没有任何质问之意,可就是听得谢知悔出了一身冷汗。
“妾,妾只是想让殿下三思,殿下,若是想要军权,或许,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这是最快的法子。”
“殿下就这般自信吗?吴王不敌北燕,殿下从未有过上阵杀敌的经验,难道您就能打得过北燕吗?就算有吴王为您开路,凭吴王的才能,又能消耗北燕多少大军呢?”
“你很聪明,”郑玄瑛静静地看着谢知悔,“你看明白了,所以,阿筝,帮不帮吾?”
这是郑玄瑛头一次唤她“阿筝”,谢知悔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什么人这样唤她了,郑玄瑛唤过她婕妤,唤过她小娘,也连名带姓地唤过她谢知悔,但这一回,她摒弃了所有的称呼,独独用“阿筝”唤她。
阿筝,是老师为她取的,而她的老师,是先帝崇庆三年的状元,出自三朝帝师之族,门生故吏,曾遍布朝野。
这样的人,连沈伯齐都舍不得杀他,都想着留下他,有朝一日或许能为自己所用,她早该想到的,郑玄瑛接受她的投效,根本不是因为她同沈伯齐之间的渊源,而是因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