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殿正数着时辰,待牛乳表面泛起泡沫后,她立刻往里头撒了一把干桂花,浓郁的香气立刻盈满了小厨房。
“殿正,牛乳好了。”宫人询问道,“可要往里头加些雪花糖?”
朱殿正摇了摇头,“陛下不爱吃甜,赶紧盛出来吧。”
桂花的香气沿着朱殿正走过的连廊,一直弥漫到苗贵妃的寝殿外,她正欲跨入殿中,就见陛下身边侍奉的吕大监急急忙忙地从她身旁走过,她心下一动,连忙叫住了对方,“大监,如此急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吕大监停下脚步,往朱殿正手上看了眼,一脸急色地开口,“出事了出事了,折棠筑的董婕妤失踪了!陛下和贵妃娘娘正往折棠筑去呢,朱殿正,你也赶紧跟过来吧!”
朱殿正闻言,当机立断地将牛□□给了身后的宫人,同吕大监一同跟了上去。
谢知悔很久都不曾做梦了,准确地说,是她很久都没有梦见过朔州了。朔州的天很高,高得她的风筝怎么都够不着天上的白云。
老师曾赠予过她一个名字,叫“阿筝”,说希望她有朝一日像风筝一样自由自在,可她并不觉得始终被一根线扯着的风筝能够论得上自由自在,她也问过老师,老师说,世上哪有真正的自由,人,始终都会有归处,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江湖,都会有一个归处。
谢知悔从不敢想自己的归处在哪里,因而她还有未曾做完的事,未曾践完诺,在此之前,她也不能去想那自由自在的以后。
但,不能去想,也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她就曾想过,有朝一日万事尽了,她便要过那“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日子,寻一处好山好水,独赏一方日升月落。是她太想了吗?为何此刻,她便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湖水之上?
“醒了?醒了就睁开眼吧,再逃避也无用。”
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谢知悔恍惚了片刻,才缓缓看了过去。
“殿下?”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郑玄瑛抱臂站着,垂眸打量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知悔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摇了摇头,梗着脖子问,“殿下几时回来的?”
谢知悔却并不回答她,而是说,“怎么?不愿吾回来?”
“妾,不敢这般想。”谢知悔撑起胳膊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乏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她才觉察到她身体之中传来的异样。
一股难受之感缓缓从骸骨深处不断涌出,谢知悔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只觉得很热,心间很空,屋中憋闷得令她喘不过气,而她只要稍稍一动弹,便如晕船一般,总之,难受的紧。
“妾,妾这是?”谢知悔再迟钝,也知自己着了道,只是她并不清楚自己怎么着的道,又着了什么道。
“你被人敲晕了。”郑玄瑛的声音又冷又硬,分明压抑着一股怒气。
谢知悔缓缓扶额,不,不止,绝没有这么简单,若是只是被人敲晕,怎会有种连心间都在发麻的感觉?
“请殿下如实以告。”
“呵,”郑玄瑛笑了一声,“不自量力。”
说着,将什么东西丢到了她的身上,没丢稳,东西滚落在地,谢知悔伏在榻上,艰难俯身去捡,好不容易触碰到,她才发现是一枚荷包,荷包里头似乎有东西。她用指尖挑开一些,一股浓郁而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郑玄瑛在她动作的同时,就后退了三步。
这味道……
谢知悔总觉得在哪里闻过,可她想不起来了,为了让自己回忆起来,谢知悔倒出了一些在掌心,她这才看清,荷包里的东西是香丸,一颗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
香丸?
她近日闻见过香的机会,只有那一次。
难道,这是那日水榭里头的香气?
谢知悔还想闻得更清楚些,她托着香丸凑近鼻尖,下一刻,手腕被郑玄瑛用力握住,郑玄瑛轻轻一用力,她掌心的香丸就被都落在地,她听见郑玄瑛气急败坏地开口,“你什么脑子?这种催情的香料也敢凑近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