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贵妃是头一个离开淑景殿的,她回昭庆殿的路上,衣裙皆被夜雨淋湿,朱殿正好说歹说,才将她先劝去沐浴。
若是一会儿顶着潮湿的衣裙去求见圣康帝,就显得刻意了。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贵妃等得心焦,素日里一个时辰才能沐浴完的人,今日一炷香的时间就梳洗完毕,接下来,便是无尽的等待。
等着等着,眼看殿中的蜡烛都燃了半截,贵妃终于失去了耐心,她犹疑地询问朱殿正,“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中途出了岔子吧?”
凡是设局,哪里有十拿九稳的时候,都是七分靠谋略,三分靠天命,如今七分之中万事俱备,就看剩下的三分天命在不在贵妃这里了。朱殿正对此事也没什么把握,可当着贵妃的面,她不能表现出半点迟疑,只能保证道,“娘娘,这才上半宿,按照咱们的计划,得等到下半宿呢,您不若先行休息?”
贵妃哪里睡得着,思来想去,说道,“为吾更衣,等到那头一有动静,吾就去甘露殿……”
“娘娘,娘娘,”殿外值守的宫人惊慌失措地疾步走了进来,瞧上去神色十分紧张,看得贵妃心下一沉,厉声问道,“怎么了?这般毛毛躁躁的?”
“娘娘,陛下驾临,人已经快到殿外了!”
苗贵妃一愣,百思不得其解道,“陛下不是传令说今日政务繁忙吗?他连淑妃的贺宴都没参加,此时过来昭庆殿做什么?”
“娘娘,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陛下来得正正好,也省得您特意寻由头去甘露殿了!”
贵妃一想也是,吩咐道,“快些为吾更衣,吾要接驾。”
朱殿正却阻拦道,“娘娘,您就这般接驾才显得不刻意。”
说话间,圣康帝的声音已经在殿外响起,“贵妃可是歇下了?”
苗贵妃也顾不得什么更衣不更衣,急急忙忙地往殿门方向走去。圣康帝显而易见是兴致所至忽然驾临,他见贵妃散着发,便知自己来得突然,笑道,“朕来得不巧,打搅了贵妃。”
贵妃屈膝行了个万福礼,侧着身子低眉顺眼地回答说,“陛下驾临,妾喜不自胜。”
圣康帝双手负在身后跨过门槛,“朕瞧着,贵妃你是惊讶多过欢喜啊。”
朱殿正听得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总觉得圣康帝话中有话,贵妃却好似并未多想,而是顺着圣康帝的话解释道,“今日淑妃在殿中为江夏王庆贺册封之喜,妾以为陛下会去淑景殿,不曾想陛下来了妾这里。”
“怎么,不乐意朕来?”圣康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慢悠悠在榻上坐下,“朕前些日子赏了贵妃那么多碧云烧,还不能同贵妃换上一盏茶?”
“陛下哪里的话,着实折煞妾了,只是眼下天色已晚,妾记得陛下傍晚之后饮茶便会彻夜难眠,不若妾命宫人煮些牛乳来?”
圣康帝哈哈大笑,“还是贵妃想得周到。”
朱殿正得了贵妃的命令,立刻下去吩咐宫人准备牛乳,可她心中却清楚,陛下这盏牛乳怕是喝不成了。
狂风密雨交织,砸得树枝哗哗作响,“咔嚓”一声,一根树枝被风折断,断裂的树枝迅速下坠,重重落在王灵媛身上,将她惊醒。
王灵媛身上已经湿透,她顶着风雨从地上爬起,身上立时一阵疼痛,像是哪里的骨头裂开了似的。她强撑着起身,双眸渐渐适应了黑夜,她在黑暗中环顾四周,凭借着远近错落的灯光和殿宇屋檐,依稀判断出自己此刻正置身于就日殿前的棠林中。
可是,她怎么会倒在这里?
王灵媛摸了摸胀痛的额头,额上鼓起的包提醒了着她发生了什么。今夜她陪娘子去淑景殿赴宴,回程时下起了雨,娘子不愿在淑景殿多待,于是她们冒雨赶路,可是她在雨越下越大,于是她将娘子安置在亭中,然后自己冒着雨赶回折棠筑拿伞,为了节省时间,她抄小路从棠林借道,可是运气不好,她被折断的树枝砸了头,晕在了这里。今夜狂风暴雨发作,路上根本没有宫人,所以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她,直到她此刻自己醒来。
醒时醒来了?但她根本不知自己晕了多久,还有娘子,娘子还在亭子里头呢!
思及此,王灵媛立刻离开棠林,飞快地回折棠筑取伞,一到折棠筑,持秋和持夏立刻迎了上来,二人拉着她几乎要哭出来,“掌院,你同娘子怎么才回来?这都酉时了!我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了事,都快吓死了!”
“娘子回来了?”王灵媛转身欲往谢知悔的寝卧走,持夏和持秋这才意识到王灵媛是一个人回来的。
“娘子,没有同掌院一道回来吗?”
王灵媛听下了脚步,“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娘子还在落霞湖边的亭子里头,快些取伞来,与我一同去接娘子!”
一炷香之后,王灵媛望着空荡荡的六角亭,失声吼了出来,“娘子呢?”
一同来的持夏望向黑乎乎的落霞湖,抖着声音道,“这么大的雨,这么猛烈的风,娘子,娘子不会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