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因为被剥夺视觉后造成的错误认知,在顷刻间如同雪崩一样,厚厚地压在了慕寻的身上,仿佛之前那股压在身上的巨力又以另外一种形式秽土重生。
变成了无尽的恐惧。
慕寻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脚下这朵长得古怪,甚至不能称之为是花的植物,你越想逃离,它缠绕得越紧密。
现在整个空间很明朗。
在这个看不到边界的地方,头顶铺满了浓郁且不清的迷雾,就好像是快要下雨的天空。只是天空被压得无限低沉,迷雾般的云层时不时能够伸出婴儿般的小手去摸着慕寻头顶的发梢。
四面八方都是无限延展的黑暗空间,能见度大概一米以内。
脚下堆满了被风干人皮包裹着的骨头碎片,偶尔之间的缝隙里能够钻出几朵未成年形态的小骷髅花。
该怎么才能逃出这个地方?
如今的自己没有办法画符咒,四周重复着人皮骨头、骷髅花的元素,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现在这个情况和之前在万佛堂很像,当所有的东西都不正常时,你要找一个正常的东西就很难。
慕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香客守则需要在寺庙里面遵守,那就意味着,在别的地方不需要遵守。
仿佛是做了一个很久的心理准备。过了一会儿后,他重新睁开双眼,眼中的恐惧荡然无存。
恐惧本身可能渺小且不堪一击。
但经过人类大脑的描摹,它会变成一个足以充斥整个大脑的巨物。
虽然它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就好像是落到一杯水里的一点墨。
慕寻垂下头,平静地望向了它的眼睛。
那只嵌在花蕊中央的眼睛。
眼睛的结构和正常的人眼没有任何的区别,眼黑眼白分明。然而此刻,那颗眼珠在下一秒掉到了地上,陷入了泥泞的土地中。
慕寻只觉得脚上一松,粗大的花茎松开了他的脚腕。
它像是顿时被斩断了营养源一样,四周的植物根茎与鳞片顿时瘪了下去,一颗颗牙齿也顿时没有了约束,稀稀拉拉地落到了地上,与那颗眼球是一样的下场。
香客守则的第一条:“不要对视。”
进入万佛堂后,慕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提防着那些奇怪的东西,以至于虽然这条规则简单,但也很难去规避。
就好像是以前一些古老到毫无逻辑的讲究与规则,什么进入佛堂里要先迈左脚后迈右脚,不能在中午十二点上香等等。
对视这个东西,太常规了。
以至于在那么多奇怪的东西面前,它直接被忽视,也不易被察觉。
而进入了这个空间之后,唯一能够伤害人的植物,它长着一只眼睛。
但它又过于猎奇,以至于不敢直视。
慕寻稍稍松一口气,看来他猜对了。香客需要遵守的规则,在他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很有可能是破解某些局面的关键。
他又看了看四周,周围好像变亮了一点。
头顶快压到他脑袋上的浓雾稍微散开了一点。
慕寻看着手中那个古怪的人皮骨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游戏系统掉线,他也没办法用任何背包与道具。
慕寻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头顶的雾气全部都散开了,而上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黑洞的瞬间,黑暗完全消散,慕寻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拽了上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扔到了另外一片硌人的地上。
这一回,他做好了准备。正当慕寻想要迎接下一个血腥场景时,却突然觉得自己右脸颊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睁开眼睛,对面是一只异瞳小黑猫。
它全身上下都黑漆漆的,但很干净,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蓝色的蝴蝶结,整个猫显得非常高贵,一点都不像是这种荒郊野岭外的野猫。
三水。这只猫和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叫做三水的小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喵。”
它似乎还在嫌弃慕寻如今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样子,此刻正催促着他赶紧站起来。
慕寻抿了抿嘴。他的眼睛很漂亮,但却没什么生气,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般来说,人和人对视的时候时常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懂很多东西,比如爱、恐惧、愤怒。但和慕寻对视不一样,就好像你看到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潭死水。
即使他生气、恐惧,都会显得很苍白无力。
这也是慕寻基本上没什么朋友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太冷漠,就好像是一只被磨平了刺的刺猬,你能明显得看到他的疏离,却又清楚这没有什么恶意。
然而此刻,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很明显的手足无措。
“喵!”
小黑猫不耐烦地催促,甚至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慕寻的脸,但慕寻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它,黑漆漆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珠,简直要把它给盯炸毛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猫后背炸起的毛。
慕寻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
他的思绪被小黑猫的叫声拉了回来,这才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幸福街后山的那片坟地!
慕寻皱了皱眉,这到底是什么逻辑?自己前一秒还在良栖寺的万佛堂,违背了某个守则被惩罚后,就来到了自己之前在游戏中解锁的地方。
游戏和现实是相通的吗?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是否有无数的节点,可以让人迷失在游戏和现实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