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损歹毒！颜文芷在心里暗骂道。可眼下退无可退，即使她现在拒绝，陶心屹肯定也会借着邀请柯总或者柳总的名义顺带上她，死磕没什么好处。她双手紧抠着塑料扶手边缘的棱角，脑子里迅速地权衡利弊，最后只好咬了咬牙，语气冰冷道：“就这一次，仅此一次，别再逼我。”

陶心屹抿着嘴满意地笑了，她重又直起了身，再次问了一遍：“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随便。”

“好，烧烤怎样？”陶心屹停下来特意观察颜文芷的反应。

颜文芷爱答不理地别开头。陶心屹何时带她吃过烧烤？这显然是美食诱惑。

“鲜贝烧烤屋，不知你听过吗？据说挺不错的，要不要试试？”

听到鲜贝烧烤屋，颜文芷不由得想起了那晚和柳长卿的不愉快，她强行掐断回忆，皱了皱眉，重重叹了一口气，突然，心生疑惑：“你不是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吗？”她目光敏锐，神色中带着审视。

陶心屹面不改色心不跳，随口道：“为了见你，就提前突击做了一下攻略。”

颜文芷将信将疑，可又抓不到任何破绽。陶心屹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及时打断了她：“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滑落了下去，颜文芷突然面色怅然：“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心仿佛被一根冰刺毫无防备的刺穿了，陶心屹黯然神伤地怔在原地，自以为不介意，可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时，还是很难接受。片刻后，她目光疑惑地在颜文芷脸上来回游走，最后浅浅一笑：“怎么了？你去过？”

颜文芷嘴角轻轻一挑，冷笑一声：“不止去过，还有一段爱情故事，你想不想听？”

那张强撑着笑意的脸再无顾忌般沉了下来，眼睛一秒入了冬，扎心的背叛，疼得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猛然起身，脚向后踹去，轮子在强大的惯性下被迅速往后推去，办公椅瞬间撞上了墙壁，发出咚地一声巨响。好在这声巨响连带着震碎了她的浮躁，顺便又唤醒了理智，心突然沉了下来，她摸了摸头，内心后悔不已，随着喉间的一阵涌动，她迅速恢复平静：“没兴趣。”

这样的回答，颜文芷颇感意外。不过，陶心屹失控的样子，让她很是解气，似乎终于拿捏到了关键阀门，她兴致勃勃，打算直接开阀放水：“实不相瞒，我喜欢上别人了，鲜贝烧烤店，就是我们表明心意的地方，而且我们......”

“别说了，我没兴趣。至于你说的那个人，她......”陶心屹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情急之下，差点将不能说的话也和盘托出，眼神闪烁间，快速复盘了一遍自己被挑动的情绪，及时悬崖勒马，做出了调整。她不露声色地看着颜文芷，既不将话圆下去，也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她怎么？”颜文芷敏锐嗅到了不对劲儿。

“她无论怎样，我都不在乎。况且，按你的意思，你们不也成过去式了吗？她对我产生不了一点儿影响。”陶心屹说话间又拉过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整个对话顺滑自然，而且在陶心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不自然，颜文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犹豫片刻后，她还是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陶心屹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几年不见了，要不要我跟你讲讲这些年我的经历？你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

“没兴趣。”

颜文芷又偏头看向了窗外。

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跌到了冰窟，可以前谁看了不是春暖花开？那张粉嘟嘟蜜桃般香甜的嘴，就该说说情话，伶牙俐齿地跟她斗智斗勇，而不是现在这样频频释放淬了毒的冷箭；那双高高竖起的招风耳，放在以前是古灵精怪，而现在更添了几分高冷疏离。

陶心屹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昔日的蛛丝马迹，却遗憾地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太多。她赶在眼眶潮湿之前，快速眨了眨眼：“你变冷血了。”

“刚不都跟你说过了。”

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颜文芷依然看着窗外，陶心屹在看了眼手机后，目光快速瞟了一眼颜文芷，随后眼神空洞地看向了前方。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陶心屹的思绪，她转头看向门口：“进。”

“合同好了，接下来只需要乙方签字盖章。”

张觉旻推门而入，汇报完后特意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看向自己的颜文芷，他连忙讪讪地笑了笑。

陶心屹直接向他伸手：“拿来我看看。”

张觉旻双手递上合同后，陶心屹只是随手捏了捏，随即皱了皱眉：“这么重要的文件，也不用文件夹包一下？”

张觉旻诧异地看向陶心屹，接着又看了看颜文芷，随后连忙道：“哦，是是，这个我都没想到，我去拿一个。”

颜文芷站在原地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她目光随着张觉旻的背影，从桌前到储物柜。陶心屹坐在一旁，不时捂嘴轻咳两声，可张觉旻不是强子，他只管尽快完成任务。不一会儿，他就翻出一个蓝色的空文件夹，随手就将合同整整齐齐地装了进去，夹子最后完成固定，他再次将合同拿了过来。

陶心屹面色铁青地接过文件夹：“好，张总，你去忙吧。”

张觉旻挠了挠头，以为陶总还在为他刚才的失误而恼火呢，他悻悻地走了出去。

颜文芷将双手撑在桌子上，焦急等待最后的时刻。

“你先坐，看完了自然会给你。”陶心屹翻开第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迫不及待的颜文芷。

“没关系，坐太久了，刚好伸伸腰。”她就是要站着，这样才能给对方制造逼迫感。

陶心屹浅浅一笑，直接捧起文件夹，懒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边晃悠，一边翻看起来。她逐行逐字，像在品味诗歌那样反复咀嚼，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份合同才看到一半。

“你该不是要把这份合同背一遍吧？”颜文芷忍无可忍，直接用手敲了敲桌子。

陶心屹放下合同：“都说让你先坐了，累了就坐，一天天心浮气躁的，能干成什么事儿？”

“别装了，你就是故意的，”颜文芷怒吼着，很快，表情逐渐黯然，脸上浮出一丝受了伤的倔强：“我早该想到的，天上怎么会突然掉馅饼，你想让我怎么做，直接说吧。”

意识到自己玩过了头，陶心屹连忙起身，将合同小心翼翼递了过去：“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拿去吧，你不需要做什么。”

眼前这个蓝色的文件夹，让她拿了有点儿没面子，不拿又自欺欺人，颜文芷的内心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剧烈斗争。陶心屹见她迟疑，内心顿时慌了起来，毕竟她见识过颜文芷体内蕴藏的洪荒之力，她连忙牵起颜文芷的手将合同硬塞到对方手中。颜文芷这才抬头瞪了她一眼，拿着合同也不翻看确认，转身就走。

陶心屹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记得晚餐，我会去接你。”

颜文芷稍稍停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继续朝门口走去。

目送颜文芷离开后，陶心屹给强子打去了电话，

“去换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