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果真有什么调整，以张觉旻的性子也只会第一时间找她。

下午1点50分，颜文芷提前到达立尚7楼的会客大厅。面前这个米橙相间的皮质沙发，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她非常惬意地坐在了熟悉的一角，屁股还未暖热，曾盈盈便朝她快速走了过来，黑色西装外套的衣角被带起的风一阵一阵地掀起。

“颜文芷，”这次曾盈盈面带亲切的笑容，“很开心我们又见面了，请直接跟我来吧。”

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这还是她曾经见到的曾盈盈吗？虽心有疑惑，但又觉得总比冷脸强，她也就不再深究了，起身随着曾盈盈来到了经理办公室。

曾盈盈直接推开了门，张觉旻并不在室内，里面没人。黑色皮质的老板椅上空荡荡的，曾盈盈从墙角搬来一个黑色细网结构的办公椅放到办公桌前方，接着对颜文芷说：“你先请坐，我去帮你倒杯水。”

会议室内，张觉旻还在向陶心屹汇报本次招商的落实情况，曾盈盈敲响了玻璃门。

“......衣简这个品牌我也已经跟他们......”张觉旻口若悬河，像没听到似的一刻不停。

陶心屹瞟了一眼门口的曾盈盈，索性起身亲自去开门：“待会儿再继续。”她上前拉开门把手，问道：“来了？”

“来了，在办公室。”

陶心屹侧身掠过曾盈盈，径直朝办公室快步走去。僵在屏幕前的张觉旻诧异地看向门口的曾盈盈，曾盈盈同样朝他递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办公室门依然大开着，刚到门口，陶心屹便一眼看到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背影。黝黑发亮的中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垂洒下来，白色牛仔外套只能从延伸两侧的肩膀窥探些许，底下应该是黑色的休闲裤，就穿成这样来谈商务的吗？没记错的话，以前这样穿，是要去徒步露营了吧。不过，在云汉，好像还从未见过颜文芷穿裙子呢。

心脏突突地跳动着，紧张渗透进肌肤的每一个毛孔，连带着行动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走进门的脚步很轻，背对着的颜文芷毫无察觉，目光紧紧烙在颜文芷的背影上，生怕一个眨眼就要错过似的。接着，伸手按住门把手，背倚着门一点点轻轻后退，门关闭的间隙，锁扣落下，一声轻微的啪嗒声惊醒了凝神苦思的颜文芷。

转头的刹那，时空杂糅倒转，两年前的点滴恍如昨日，熟悉的，陌生的，亲切的，冷漠的，愉悦的，痛苦的，缠绵的，酸涩的，深情的，失望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很麻木，泪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汇聚到了下颌，有种冰冷的垂坠感。

咚咚咚！

身后的门不凑巧地在此刻被敲响，背靠门的陶心屹仰起了头：“什么事？”

“颜小姐的水。”

她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颜文芷，拒绝的话咽回到肚里，深吸一口气后，仰着头缓了缓神，随后转身将门拉开一道缝，身体紧跟着堵住门缝，伸手去接水杯，曾盈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被锐利的眼神刺了一下，她连忙将水杯递了过去，陶心屹接过水杯，眼里的锐气不减：“除非天大的事，不然我不想再被打扰。”门又咚地一声关上了。

曾盈盈愣在门口，她搞不懂，也想不通，这件事诡异到已经超出了她脑细胞所能创造的范围。莫非那个颜文芷是什么贵客？

再回头，颜文芷已经站了起来，双眼微红，神色冰冷，仿佛两颊滑落的泪水跟她无关似的，或者，她意识到自己落泪了吗？

陶心屹端着水杯，不敢再动，她在等待一场雪崩的到来。这一刻，她期待已久，却也恐惧多时。

杯子里的水不时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仿佛是这场雪崩的前奏。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颜文芷率先开口了。

“怎么？看我笑话来了？还是说，你陶大小姐还没玩够？”

陶心屹捏着拳头，没敢吭声。

“我不想见到你。”说完后，颜文芷别开头，泪水更加汹涌了。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陶心屹内心隐隐的期待与侥幸，也砸碎了所有的努力与朝思暮想的幻影。心很堵，很闷，直到憋红了眼眶，可她还是不敢动，生怕搅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相见时刻。

突然，颜文芷大吼着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见你，没听到吗？走开！”接着，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个受了伤的小动物，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陶心屹见状连忙上前用左臂揽住了她的肩膀，没料到却被颜文芷猛地推开，脚下打了个趔趄，水洒了一地，右手里的纸杯已经被挤压到严重变形，陶心屹愕然，明明以往无论颜文芷怎么闹，只要她一个拥抱，都会立刻平静下来。

“我都说了，不想见你，听不懂吗？”

声音几乎歇斯底里，陶心屹再不敢上前，她低着头看着手里已经严重变形的空纸杯，转身将其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接着，俯身抽了几张纸，叹了叹气：“我从来没打算过要跟你分手。”她拿着纸巾，走到颜文芷面前，伸了伸手，想帮忙却又不敢的样子，颜文芷一把抓过纸巾，胡乱往脸上一抹，随后，低头左右环顾起来，陶心屹连忙欠身从其手里抢过了纸巾，转身扔到了桌角的垃圾桶。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是什么人，我早都看破了，你就是个伪装的猎手，其他人对你来说，都只是猎物。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专一？以前是我太傻，你那么聪明的人，心里的算计估计都不用经过大脑，随时随地随取随用的吧。”

内心刮过一阵寒风，即使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方的信任，也照样架不住被当面数落出来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不堪。她闭上了眼睛，过滤掉所有不实的指责，重新定了定神，接着一脸真诚地看向颜文芷：“对你，我是真心的。”

颜文芷不屑地笑出了声：“真心的，闺蜜吗？”

闺蜜，是埋在这段感情中最深最致命的一根刺，身体仿佛瞬间被掏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陶心屹看着颜文芷久久说不出话来，随后，低下头，低声下气道：“那次是我......抱歉。”

“表里不一，阴奉阳违。”颜文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陶心屹尴尬地咽了咽口水：“以前，是我不够成熟。”

“那你现在成熟了？还是说，这两年找不到比我更好骗的猎物，又想起我了？”

陶心屹不爽地皱了皱眉，连忙抬起头解释：“你别这样，除了你，我没谈过别人，我发誓。至于前两年，我只是被家里安排去了国外，走得太匆忙，而那时候你不但躲着不肯见我，还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

眼前这张看起来无比真诚的脸，突然令颜文芷感到毛骨悚然，曾经自己就是相信了这张脸对自己的海誓山盟，才难以释怀那句坚定的“闺蜜”。她细细打量着这张脸，看似一往情深的眼睛，紧蹙着的眉头，高挺的鼻梁，薄薄的粉唇，还有那个刀削般的下颌，明明一眼精明的长相，却在此刻扮演着深情，她随即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会信吗？你这番话也是被你那颗精密的大脑计算过了吧。”

陶心屹深深叹了口气，手指按压着眉头：“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信？”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直接说出来，或许我就给你了。”

陶心屹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颜文芷让她感到陌生。

颜文芷得逞地哼笑一声：“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颜文芷了，想要情绪价值？想要我继续围着你转？想要玩弄我的真情？那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找别人吧。”

柳长卿跟白裙女子卿卿我我的画面瞬间浮现出脑海，陶心屹咬牙切齿，眼神如刀，心下思忖，肯定是那个柳长卿，颜颜一定是被她伤透了心，才会变成这样。她怔怔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