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市。

橙红的霞光不断拉高着明亮度，远处的高楼顶部，太阳缓缓冒出了头。

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撩拨着躺在地毯上半梦半醒的颜文芷，恍惚中一阵不安催醒了她。还未睁眼，有关昨晚的记忆争先涌来，在还未彻底侵占她的大脑之际，她果决地掐断了它。

蓦然睁开双眼，她侧过身从感情的泥沼里艰难地爬了起来。无论如何，她都得按时上班。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她已暗下决心，从今往后对柳长卿只保持公事上的正常往来，私下不再接触。

她明白，身份迟早是要公开的，如果因为个人情感纠葛跟柳长卿闹得不愉快，实在得不偿失。毕竟柳长卿身上最吸引她的地方，便是异常突出的工作能力以及刚正不阿的职业操守，这样的人在市场上可是不可多得的稀缺性人才，倘若日后她接手公司，也一定会予以重任。

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各自忙碌着，唯一不同的是颜文芷的脸，更冷硬了。潘子几人时不时地聊会儿天，他们早已习惯了颜文芷的寡言少语，因此，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那个，小颜，这会儿有空吗？来一下我办公室。”

站在门口的柳长卿，说话的气势大不如前。

颜文芷起身，本想努力挤出微笑，装作与以往别无二致，可柳长卿那双低调了许多，且略带征求的眼神，如同一个藤蔓，灵活地绕开了她精心预设的护盾，心又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设计好的礼貌得体瞬间被冲得七零八碎，好在她还记得自己划出的界限，仓促间来不及包装，脱口而出：“柳总，我这会儿忙着呢，要不你问问其他人？”

不止柳长卿，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默契地微张着嘴巴，表情呆滞，仿佛大家在同一时间被施了定身术。

柳长卿猜到颜文芷会生她的气，但未曾设想过颜文芷会当众驳她的面子，这态度，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聪明又体面的颜文芷吗？

她本打算当面跟颜文芷解释一下自己昨天只是喝多了，希望她别在意，如果颜文芷要放弃，这也算是两人体面结束的方式，如果颜文芷讨要说法，自己就将事实和盘托出，就当是给两人再一次机会。她可没料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

潘子、阳阳和阿凯，几人眼睛几乎要跳出来，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大气不敢出。

柳长卿怔了片刻后，随即下意识扫了一眼潘子几人的反应，别扭地低下头，语速飞快：“潘子，你来。”话还未落就转身快速离开了。

潘子再一次瞳孔惊震，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柳总吗？这都不当面教训一番？竟然就这么走了？

他起身惊诧地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颜文芷，接着撇了撇嘴，表达了心里的佩服：“你牛。”

潘子走后，阳阳彻底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低声探问：“小颜啊，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忙得抽不开身。”颜文芷一脸茫然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再忙，跟柳总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下方式。”阳阳说完，目光在颜文芷身上扫了扫，最后嫌弃地白了一眼。

柳长卿平时看起来很严厉，该罚就罚该骂也骂，但也都秉持公正，赏罚分明，加上个人能力又强，大家内心自然敬重。

面对阳阳的说教，颜文芷只是敷衍地笑了笑，转头又面色冷酷地忙起了工作。

在她眼里，无意之失未必就全是坏事，此刻她们之间也该有一次这样明确的警戒信号。

远处的太阳渐渐隐没在大楼里，强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捧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便起身离开了这个街边小餐馆。

对面便是以前跟陶总多次来过的停车场，只是这次唯有自己一人，车也不再是那辆奔驰越野，换成了租来的黑色比亚迪秦。

他上了车，紧盯着大楼门口，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人从大楼里陆续走出，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群中，他极力搜寻着醒目的蓝色格子衫，这是早上他在湖光小区门口搜集到的信息。

很快，一抹蓝色从人群中快速脱颖而出，墨色的直筒牛仔裤，白色休闲鞋，看起来文静、清丽的年轻姑娘朝着他这边走来，接着进了前方的米色极氪车里，随着前方车辆启动，他也跟着出发了。

到达湖光小区后，他将车停靠在路边的停车位，时时关注着门口动静，直到凌晨12点，才在车里沉沉睡去。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他拿起补水喷雾胡乱地在脸上喷了喷，就当是洗过脸了，紧接着划开手机，那个万分期待的消息并未出现，他叹了叹气，随手打开车窗，继续紧盯着小区大门。

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那辆米色的极氪才出现，他透过前挡风特意留意了一下穿着，便将纯白色卫衣印在了脑子里。

早高峰的马路异常拥堵，街上路人行色匆匆，远处高楼林立，这里跟金江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不禁怀念起了每天接送陶总上班的日子，这会儿也不知是在去南区的立尚途中还是东区的，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吧。

颜文芷一到公司，就收到柳长卿在部门群里发布的开会通知，时间紧急，地点也不在以前的副总办公室，而是破例预定了小会议室，虽说奇怪，但也强过让自己单独去她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阳阳和阿凯紧邻着主座坐下，颜文芷和潘子顺势挨着主座另一边坐下，部门就5个人，这张桌子的使用率还不足一半儿，大家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种种的不合理。

没多久，柳长卿手拿蓝色文件夹走了进来，深墨色的衬衫衬得她的脸更黑了，冷峻的气压渐渐逼近，低语声戛然而止，她一把拉开座椅，在主座坐下，接着摊开文件夹，一声不吭地目视前方，许久，没有动静。

潘子疑惑地抬头盯着柳长卿看了一眼，瞬间被对方眉眼间的肃杀逼退，如此反常的局面，大家开始偷偷互递眼色，却还是没人敢吭声。

坐在外侧的颜文芷垂着头开始反思自己昨天的冒失......

片刻后，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声音越来越近，除了柳长卿，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身穿黑色鱼尾裙，外搭白色西服外套的柯亦玮出现在门口，如沐春风般冲大家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关上门：“大家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接着，她脚踩高跟鞋哒哒地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直对着柳长卿而坐。

“行了，人到齐了，我们会议开始吧。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南区的立尚要开始招商了，待会儿阳阳，你把东区立尚的方案先过一遍，南区我们做一个方案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