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看着他,“你从来都不是。”她说。
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在沃尔布加身后关上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响。克利切在沃尔布加进门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他关门的力气大了一点。
沃尔布加没看他。她径直穿过门厅,走进客厅,长袍的下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风。奥赖恩和西格纳斯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各自拿着一本旧书,封面上烫金的字已经褪色了。奥赖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沃尔布加一眼。“怎么了?”
沃尔布加也没理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然后她走到壁炉台前,拿起上面那套茶具,那是她母亲伊尔玛留给她的瓷器,白底描金,整套一共十二件,平时摆在壁炉台上,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她拿起茶壶,举起来。
奥赖恩的眉头动了一下。“沃尔布加。”
茶壶砸在壁炉的石面上,碎成十几片。然后是茶杯,她连扔了五个。接着是糖罐、奶盅、点心,一个不落。瓷器碎裂的声音十分清脆,像某种痛快的毁灭。
克利切出现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但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耳朵垂得更低了。
奥赖恩放下书,他站起来,看着沃尔布加的脸。没有泪痕,没有愤怒的红晕,但面色苍白。“她……那个女孩……”沃尔布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当着我的面,牵着西里斯的手。他还让她牵。”
奥赖恩沉默了两秒。“西里斯……。”
“他不肯回来。”沃尔布加说,“我叫他回来,他不肯。我拿魔杖指着,他还是不肯。”
西格纳斯走到壁炉边,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用脚尖拨了一下茶壶的盖子。“忘恩负义的东西。”他说。
沃尔布加没有接话。
“布莱克家养了他十六年。”西格纳斯说着,声音渐渐大起来,“给他吃,给他穿,供他上霍格沃茨,他呢?他报答了什么?跟一个泥巴种搞在一起,在魔法部留下污点,顶撞自己的母亲……”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忘恩负义。”
沃尔布加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她坐下去的时候,身体陷进椅子里,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
奥赖恩在劝西格纳斯别在火上浇油了。沃尔布加喝止了奥赖恩,“让他说。”西格纳斯继续骂,说西里斯丢尽了布莱克家的脸,说那个丫头迟早会害死他,说他迟早会后悔,说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布莱克家不会开门。
沃尔布加听着,她闭上眼睛。
雷古勒斯站在客厅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然后走进来蹲下,他没有用魔杖,而是一片一片地捡,大的先捡,小的后捡。克利切动了。“少爷,让克利切来……”
“不用。”雷古勒斯说。
他把碎片放进克利切的簸箕里,不像在收拾垃圾,像在收集什么重要的物证。
奥赖恩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儿子。“明天,跟我们出去见几个人。我们的几家老亲,几十年的交情,西里斯不要,那就是你的。”
雷古勒斯站起来,“好的,父亲。”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奥赖恩满意地点头。雷古勒斯转身走出客厅。他上楼,走过西里斯以前的房间。门关着。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克利切不擦这扇门,因为沃尔布加说,“不用擦了,反正没人住”。
雷古勒斯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推门。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看见阳光照在对面的屋顶上,把瓦片晒得暖洋洋的。几只鸽子落在屋檐上,咕咕叫着。他伸出手,阳光落在他手心里。
他想起他还没上霍格沃茨的时候。哥哥问:“雷吉,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他当时说:“我想让妈妈高兴。”
然后哥哥问:“那你呢?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没想过。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时,学校的猫头鹰已经在那里等了。他打开信封,信封比往年重些。他颤抖着把信封口朝下,里面掉出来一枚徽章——银色的P,底色是斯莱特林的绿色,级长徽章。
“爸爸、妈妈!”雷古勒斯跳起来,他胸中仿佛有一个鼓胀的气球,把所有的空洞都填满了。他拿着信封和徽章,转身蹬蹬蹬跑下楼,边跑边喊:“级长徽章,我拿到级长徽章了!”
沃尔布加从椅子上站起来,“给我看看!”她急切地说。
雷古勒斯把信递过去。沃尔布加接过信纸,手指微微发抖。她的儿子,她的现在的唯一希望,她的已经变成了长子的次子,成为了级长。“好!”一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奥赖恩接过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级长,应该的。”
沃尔布加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敷衍。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折叠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放在自己口袋里。雷古勒斯没有开口要回去。“布莱克家终于又出了个级长。”沃尔布加说着,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肖像。画像里的人有的点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假装没听见。沃尔布加又上楼,敲开阿克图勒斯的门,把信给阿克图勒斯看,阿克图勒斯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不错”,然后继续打他的盹。
沃尔布加又在餐桌上安排了。她要庆祝她的宝贝儿子当了级长,她给雷古勒斯准备了庆祝横幅,还叫了卢修斯和纳西莎·马尔福来格里莫广场吃饭。饭桌上,卢修斯·马尔福滔滔不绝地向雷古勒斯传授他当级长总结的经验,特别传授了雷古勒斯怎样对付那些不如他们的同学,以及怎样对付那些不服管教的新生。他说得头头是道,沃尔布加对卢修斯的经验之谈也是赞不绝口。她还对雷古勒斯说级长徽章要好好保管,不能弄丢,不能弄脏。她尤其赞成卢修斯说的级长就要有级长的样子,不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雷古勒斯知道“不三不四的人”指的是谁——那些麻瓜出身的同学,那些不支持纯血统理念的同学,那些和西里斯做朋友的同学。他说:“知道了。”
沃尔布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雷古勒斯读懂了。她在确认。确认他是不是听话,会不会像西里斯一样背叛,他是不是真的布莱克家的人。
雷古勒斯迎着她的目光,沃尔布加收回目光,拿起了刀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