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刚刚在看媒体名单。
妆造老师从镜子里看见,笑得更明显。
“笑什么,她也一样。”
她转头看周序宁。
“你们两个一个拼命往成熟里压,一个觉得自己洗把脸就能上镜,问题都很大。”
周序宁:“……”
周砚延淡淡开口。
“你今天很有发挥空间。”
“那是因为您位置高。”
妆造老师一点也不怕他,低头替他压了一下眼下,又把眉骨附近的状态收得更干净。
“普通人上镜不好看,最多说一句今天状态一般。您不行,您坐在那里,脸上多一点疲惫,别人就会猜周氏最近是不是项目压力大;您看起来太冷,别人又会觉得今天口径是不是要收;您要是看起来太松,媒体还能给您写成态度积极。”
周序宁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抬了一下眼。
妆造老师从镜子里抓住她的视线,笑了一下,却没有再逗她,只继续对周砚延说:
“所以您这张脸,今天也算集团资产,要维护。”
周序宁低头,嘴角差点压不住。
周砚延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旁边。
“集团资产?”
“是啊。”
妆造老师替他重新理了一下领口,又把领带往上收了半指。
“您以为我一大早过来是做什么的?不是来给您变年轻的,是来避免您看起来像昨晚通宵开了三场经营会。”
王丽婷终于轻轻咳了一声。
周砚延看向她。
王丽婷面不改色。
“媒体区新增那家,已经按通稿区处理了。”
周砚延收回视线。
“嗯。”
妆造老师笑了。
“您看,王秘书都比您配合。”
王丽婷:“……”
这下轮到王丽婷低头翻流程册了。
周序宁终于有点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妆造老师收完周砚延这边的领口和胸针,退后半步,又看了一眼两个人。
“都站一下,我看整体。”
周序宁放下流程册,站起身。
栖衡的助理过来替她把西装外套最后整理了一遍,肩线捋平,扣子扣好,衬衫领口往里收了一点,低跟鞋踩在地面上,线条很稳。
周砚延也站起来,深色西装、暗纹领带、集团胸针,一切都被整理得干净妥帖。
妆造老师站在两人侧前方,来回看了一眼。
周砚延身上的深色压得住场,周序宁在旁边,烟灰蓝把画面稍微提亮,却没有跳出去。两个人之间隔着正常的工作距离,没有任何刻意的呼应,可同一枚集团胸针、同一套冷调色系、同样被收拾干净的领口和肩线,又让他们看起来确实属于同一个出席系统。
妆造老师终于满意。
“行。”
她抱着手臂,笑了一下。
“现在不像董事长视察新人培训班了。”
周序宁:“……”
她刚放松一点,又差点被这句话送走。
周砚延看她一眼。
周序宁立刻低头拿起流程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妆造老师这次倒没继续逗她,只对周砚延说:
“您这边今天少冷一点。”
周砚延抬眼。
“还有要求?”
“有。”
妆造老师非常镇定。
“我做的是整体形象。”
她绕到周砚延侧面,重新看了一眼他的领口和肩线,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看一张即将进镜头的画面。
“您平时一个人出席,冷一点没问题,冷有冷的效果,压得住场,也没人会误会。但今天不一样,您旁边多了一个刚进场的年轻姑娘,您要是一路冷着脸,别人不会觉得她稳,只会觉得她被老板带出来挨骂的。”
周序宁:“……”
她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老师……”
妆造老师看她。
“我说错了吗?”
周序宁沉默,她甚至觉得对方说得有点道理。
周砚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语气仍然很平。
“她不是出来挨骂的。”
“所以您更得表现得不像。”
妆造老师接得很快。
这一次,连王丽婷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妆造老师一点不慌,把手里的刷子放回工具包,又拿起一只很小的滚刷,替周砚延肩线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滚了一下。
“周总,您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周砚延抬眼。
“我这种人?”
“嗯。”
妆造老师说得很自然。
“长得端正,气场又重,平时不笑也没人敢提醒您。问题是镜头不懂上下级,镜头只看画面。您旁边站一个年轻姑娘,您还一脸‘会议现在开始’,这画面就容易显得太硬。”
周序宁终于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周砚延看过去。
她立刻把流程册翻到媒体名单那页,认真得像在核查国家机密。
妆造老师从镜子里看见,又笑。
“您别看她,她今天已经够紧张了。”
周序宁彻底不想说话了。
周砚延淡淡问: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
妆造老师很满意他终于愿意进入专业讨论。
“很简单。进场的时候别走太快,停顿给她半步。别人来打招呼的时候,您可以先接,但不要立刻把话题往深处压。她如果需要介绍,您就顺一句,不用多,但要让人知道她不是临时跟着来拿资料的。”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周序宁。
“这句你也记住。你不是去帮忙拿资料的。”
周序宁点头。
“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站到现场又是一回事。”
妆造老师重新看向周砚延。
“您那边也是,别一进场就把人甩在半步之外。您腿长,走得快,她低跟鞋再稳,也不是来跟您竞走的。”
王丽婷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很快又低头看行程表。
周序宁耳根热得厉害。
周砚延看了妆造老师两秒。
“你今天对动线也有意见?”
“我对画面有意见。”
妆造老师说。
“动线是王秘书的事,画面是我的事。”
王丽婷终于接了一句:
“那这条我也记一下,进场节奏稍微放慢。”
周序宁抬头。
“王秘书……”
王丽婷面色平静。
“现场镜头多,确实要注意。”
周序宁:“……”
很好。
现在所有人都很专业,只有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妆造老师满意地点了下头,又继续逗周砚延。
“还有,您今天别老皱眉。”
周砚延低头翻资料。
“我皱眉了?”
“您没有皱眉的时候,也看起来像别人欠了周氏一个季度回款。”
这下王丽婷终于没压住,轻轻笑出了声。
周序宁也低头笑了一下。
周砚延抬眼,看着妆造老师。
“你今天确实很闲。”
“我六点半就到了,当然有时间。”
妆造老师理直气壮。
“而且您难得带新人出席,我总得提醒一下。不然您自己觉得正常,旁边小姑娘一路跟着,回去能写三页工伤感想。”
周序宁:“……”
她小声说:
“我不会。”
妆造老师看她一眼。
“你看起来会。”
周序宁闭嘴。
周砚延这次倒是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很明显,但房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妆造老师立刻抓住。
“对,就这样。”
周砚延看她。
“什么?”
“刚才那个状态可以。”
妆造老师说。
“不用多笑,您多笑也不像您,就刚刚那样,别让人觉得您下一秒要开董事会。”
周砚延把资料合上。
“够了。”
“好好好。”
妆造老师终于见好就收,举起手作投降状。
王丽婷合上流程册。
“车已经到了。”
妆造老师这才把手里的滚刷放回工具包里。
“行,放过你们。”
她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周序宁胸前的集团胸针。
“这个别忘了。今天别的东西可以乱,胸针不能歪。”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集团标识压在烟灰蓝西装上,不大,却很明确。
“好。”
妆造老师这才满意。
“去吧。”
周砚延从桌边拿起最后一版资料。
“序宁,你跟我车,路上还有几个安排再对一下。”
周序宁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