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凌退思过得颇为煎熬。

他指派心腹暗中盯着水岱和花铁干，想看他们会有什么动作，有没有四处出动去查血刀门的事，结果发现水岱似乎真的被水笙遇袭的事牵住了精力，两天内足不出户，一心照顾宝贝闺女。

花铁干倒是出去了两趟，也只是在江陵城里闲逛，还买了几样土特产。

不过，他们有两次点名要找高翼，说是有事商议，偏偏高翼被凌退思派出去做事，这两天都没在城里，跟水岱他们也就没见上面。

见他们这样沉得住气，凌退思对自己的判断又有了些动摇——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其实水岱真的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但此事干系重大，凌退思明白自己一步也不能走错，所以他决定再去见他们一次，探一探他们的口风，最好能用洪山会的事把他们引开，自己好有机会妥善送走善勇。

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他就遭到了一个意外的打击。

秦师爷匆匆赶来，摒退下人，压低声音对凌退思说：“东主，不好了。”

凌退思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心里一沉，不过他还是坚持端着架子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外头现在在传一些流言，”秦师爷咽了口唾沫，“说血刀门跟官府有勾结，还说贾老爷被绑架的事，官府也脱不了干系。”

“什么！”凌退思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他紧紧抓住椅子扶手，让激动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都是什么人在传这些话？”

他心思飞转，如果流言还没大面积传开，他现在出手管控的话，或许还不算晚。

“茶馆里，酒楼上，还有街头的摊贩，到处都在说。好像一夜之间就传开了。”秦师爷也知道这件事的厉害，战战兢兢地说，“东主，我们怎么应对？还得赶快拿个章程出来才行啊。”

“到处都在说？”凌退思心头一片冰凉，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指节“咯咯”直响。

“怎么会是这样？这件事除了少数心腹，帮里其他的人都不清楚底细的，怎么会突然流传出去？”凌退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最近遭遇到的事情仔细捋了捋，心里已然明了，“内鬼！一定是那个内鬼在作祟！”

凌退思恨得牙根痒痒。

“这个我们先不要管它。我们此时如果出手强行压服，倒显得我们心虚，只怕反而坏事。”他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这样吧，你带人去发一则通告，就说荆州近几年多有水灾，百姓深受其苦，知府衙门决于今冬发动人手整修诸多涉灾的河道。着各级官吏先行告知众乡民，随时听从号令出劳役，并酌情收取治河费用若干，望乡绅百姓都能鼎力支持。就这样吧！”

“高，东主实在是高。”秦师爷马上明白了凌退思的意思，此令一出，荆州居民不免人心惶惶，都去关心即将到来的整修河道的苦役去了，谁还关心这小小流言。

“嗯，”凌退思摆摆手，懒得听秦师爷的马屁，“你赶快去办吧。”

秦师爷刚走，陈嫂又来了。

刚被婢女引着进门，她就急急忙忙地喊了起来：“老爷，不好了，小姐她生了重病。”

凌退思正自心烦意乱，听到是凌霜华的事就更加厌烦：“病了就去找大夫，来找我做什么？”

“请过大夫了，”陈嫂急道，“可小姐她不太对劲啊，不但胡言乱语，又哭又笑，还把药碗摔了，张口闭口都说有人要害她。老爷，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胡言乱语？”凌退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个胡言乱语法？”

“她一会儿说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一会儿又说看到满屋子的蛇在爬，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奴婢去伺候她，还被她咬了一大口，老爷你看。”陈嫂亮出来右手的手腕，上面赫然有两排深深的牙印。

“她兴许是发热把脑袋烧糊涂了吧。”凌退思冷冷地说，“你不必管她，把她晾上几天，我看她自然就好了。大夫你先继续请着，她一个小姑娘，你们还治不住她？不肯喝药就不会按着她硬灌下去？”

陈嫂听老爷口气不善，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连称是，可是按着小姐灌药这事儿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做的。

“我现在公务繁忙，过两日再去看她。你先去吧！”凌退思挥挥手赶走了陈嫂，心里一阵厌恶，“这逆女真不让人省心，越是事多她就越是找事，还是早点儿把她打发走这才心静。”

凌退思喝了一杯温茶，稳了稳心态，正准备出门去会水岱，却看到秦师爷去而复返。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这次秦师爷的脸色更加难看，小声说：“东主，我刚接到密报，有人过来出首高翼，指他背叛本帮。”

“什么！”凌退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你再说一遍。”

秦师爷只好苦着脸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人就在外面，东主如果要见，马上可以招他进来。”

“马上带他进来。”凌退思重重地坐了回去，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猛烈燃烧。

高翼是他多年的心腹，一直对他忠心耿耿，虽说为人有些迂腐，但办事向来都没出过大的纰漏，凌退思真是很难相信他会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