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既然开口了,在座的众人就停止了争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凌退思,看他如何定夺。
凌退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中快速权衡:“雷彪是我龙沙帮的刀锋,不能挫其锐气,但也不能任其蛮干;厉刚的算计比较稳妥周全,但苏文远的忧虑也不无道理,吏部大考将近,在这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一点儿差错;找中间人的提议虽然可能花费不菲,却能换来暂时的平静和转圜之机,唯一可虑的是中间人的人选,绝不能干出前门驱狼、后门进虎的错事;陈骏的想法过于软弱,但在找出解决之道之前,还是要摆出‘商谈’的姿态,以防洪山会狗急跳墙。”
“好了。” 凌退思终于出声,打破了沉寂,“洪山会步步紧逼,我龙沙帮不能自乱阵脚,也不能一味退让。厉香主。”
“属下在。”
“我会尽快面见李守备,顺便知会快班的丁壮,让他们配合你。到时候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你要把分寸拿捏好,既要打疼洪山会,又不要逼迫太过。”
“是,属下明白。” 厉刚沉声应道。
“文远。”
“请帮主吩咐。” 苏文远躬身。
“你马上动身去见一下花铁干,探一探他的口风,看他是否愿意为我们出头,价码如何,一有消息就尽快回报给我。”
苏文远眼中光芒一闪,大声答应:“属下领命,必尽力而为。”
“雷彪。”
“帮主说吧,怎么干?” 雷彪精神一振。
“虎啸堂加紧操练,挑选精锐,随时待命。” 凌退思脸上露出了狞笑,“洪山会要是再不知死活,我们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是!” 雷彪大声应诺。
“至于洪山会那边,陈香主,就由你出面跟他们周旋,拖字为上,等厉香主这边发动,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陈骏也连忙躬身:“属下遵命。”
凌退思把目光又投向了右侧第二位的踏浪堂香主关鸿,轻声说道:“关香主,此次交涉不利并非你的过错,实在是因为洪山会狼子野心,贪欲过大。你不要多心,安心掌管好水面上的生意,后续我还有大用。”
关鸿的脸色很不好看。
虽然帮主这么说,但他作为前期谈判的主要负责人,出了纰漏他总是要担责任的。
但帮主已经做出了安排,他也没有别的好说,只好同样躬身领命。
“高香主。”凌退思又看向了高翼。
“帮主。”
“你们听涛堂要多放些耳目出去,盯紧江陵城内城外,要特别关注其他帮派的动静,尤其是洞庭帮和汉水帮。越是形势危急,我们越是要打牢根基,绝不允许对方在我们的地方搞出乱子来。”
“是,高翼明白。” 高翼沉稳地回答。
“好了,你们都去办吧。” 凌退思挥了挥手,众人齐声起身应诺,鱼贯离开。
雷彪与苏文远走到门口对视一眼,一个依旧怒容未消,一个则面无表情,各自转身离去。
凌退思突然发话:“高香主,蒋香主,你们二位先留步。”
蒋庭是下五堂排名第三的平潮堂的香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他和高翼一起停下脚步,回身侍立在大堂之上,等待帮主的进一步吩咐。
凌退思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慢慢理着眼前乱麻一样的头绪——洪山堂、洞庭帮、汉水帮、吏部大考、银子、宝藏……只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了眼睛,起身向外走去,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高翼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一出门就看到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圆月,惨白的光辉洒满了大地,他马上就明白了帮主下一步的去处。
凌退思走出府门,坐上一乘轻便的两人抬小轿,沿着江陵城的街道快速前行。
白天热闹非凡的江陵城,此刻就像死了一样安静。一路上,除了轿夫的脚步声和轿子有规律的“吱呀”声响,再无半点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高翼的心情就很复杂,可他除了默默跟随帮主,又能怎么做?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荆州知府衙门的后院门。
凌退思下了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院一处私设的刑堂,已经有十来个相貌凶恶的狱卒等在那里,正东倒西歪地坐在堂下,分成几□□头接耳。
一见凌退思进来,众狱卒轰然起身给大人见礼,手持棍棒钢刀自动分立左右。
凌退思坐在主位上,淡淡地说:“把人带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