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说:“雷兄勇武,兄弟一向都是佩服的。可那洪山会盘踞大洪山多年,徒众上千,扼守山道险隘,易守难攻。我们龙沙帮的根基在江陵,擅长做的是水路码头的生意。咱们倾巢而出去攻他的老巢,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届时,江陵城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们会怎么想?只怕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家就被人抄了。”
雷彪怒目圆睁:“苏堂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就任由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他们今天敢要三成车马行,明天要敢要我们的码头,后天是不是连这总坛也得让给他们?”
“雷香主稍安勿躁。” 坐在雷彪上首,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龙骧堂香主厉刚,缓缓睁开双眼。
他年约六旬,一副花白的长髯飘在胸前,一道疤痕从眉梢斜划至嘴角,给他增添了几分凶相。
他是龙沙帮的老资历了,跟着老帮主摸爬滚打,白手起家,一起创立了这龙沙帮的基业,所以,即使是帮主凌退思也对他也很尊重。
他一开口,雷彪自然就安静了下来。
厉刚说:“苏堂主所虑,不无道理。洪山会据说是勾结上了洞庭帮,这才出尔反尔。他们觉得洞庭帮势大,而且一直垂涎长江水道,近年来跟我们龙沙帮小有摩擦,同时汉水帮也想插手进来,我们处境不利,所以才敢漫天要价。我们自然不能任由他们欺辱,不过出手硬拼即便能胜,也不是上策。”
“那厉香主的高见是?” 苏文远望着厉刚。
苏文远位居内三堂最末,平日里对厉刚表现得恭恭敬敬,但心里其实很不服气。
他自觉自己才是现在龙沙帮的头一号人才,厉刚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强占着第一把交椅,不愿意让位,不免有些不识时务。
不过他这想法从来不跟任何人提起,平时行事更不会表现出来。
“江湖事,未必非要江湖了。” 厉刚目光转向凌退思,语气沉稳,“帮主如今身披官衣,执掌荆州府。洪山会在山中或许逍遥,但他们在江陵左近的产业想要顺利运转,那必定是是逃不开官府的管辖。官府找他们的事,可大可小。我们不妨寻个由头,让府衙的差役,甚至州府的兵丁,明着寻他们生意的晦气,抓几个人,封几间铺子。不用动大干戈就能让他知道,在这江陵地界谁说了算。光靠山里的人多,还有什么洞庭帮的襄助,那都是没用的。”
苏文远微微点头:“厉香主此计甚妙,借官府之手敲打他们,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只是,洪山会既然敢跟我们龙沙帮叫板,也是有些硬货的。除了得到了洞庭帮的支持,他们也收买到了不少官绅帮他们奔走。我们如果过度动用官府力量,到时候他们走门路找人参上帮主一本,罗织上一些罪名,只怕对帮主的官声会有影响。”
“官声?” 雷彪嗤笑,“苏香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官声?依我看,厉大哥的法子可用,但不能只用这一手,得双管齐下。一边通过官府找他们的麻烦,一边我们也要集结好手,狠狠打他几次!让他们知道,黑白两道咱们龙沙帮都接得住!”
“打打杀杀,终非长久之计。”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说话的是淘沙堂的香主陈骏。
淘沙堂在外五堂中位居最末,陈骏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行事特别低调,高翼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的场合发言。
陈骏的淘沙堂掌管车马脚行,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深通人情世故,向来追求以和为贵,他说:“帮主,各位香主,我觉得洪山会要的是利,不是非要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漫天要价,我们也可以坐地还钱,谈到最后未必不能达成一致。”
“陈香主想得太好了!” 雷彪立刻反驳,“洪山会那帮人是喂不饱的狼!你今天让一点,他明天就敢要更多!跟他们谈合作?那你就等着被他们连骨头一起吞掉好了!”
“陈香主所言,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但示弱也绝非良策。” 苏文远再次开口,他显然不赞同雷彪的强硬立场,“帮主,或许我们可以请一位有分量的中间人,出面说和调停。江湖事,江湖了,双方都有台阶下,这档子事或许就揭过去了。”
厉刚问道:“中间人?倒也不是不行,苏香主可有推荐的人选?”
苏文远沉吟了一下,说:“南四奇‘落花流水’四位大侠,威震武林,侠名远播。其中的‘中平无敌’花铁干花大侠,据说为人仗义,好替人出头。他在湖广地界这一片的面子足够大,若能请他出面斡旋,洪山会再怎么跋扈,也得掂量掂量。”
“花铁干?” 厉刚眉头微皱,“他武功是高的,名声是响的。可我听说这位花大侠很喜欢黄白之物,要请他出面,恐怕要大大地破一笔财了?”
凌退思插了一句:“花铁干此人的贪财之名,在江湖上并非秘密。但只要他肯收钱,事情就好办。怕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荆州贸易发达,一直为各种实力觊觎,我怕花铁干也有一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