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因为这个……”易缺不知所措跟上来，低声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夏惊秋没回答，也没回头，大步往前走。

几步之外，槐树之下，正站着个人，也不知听了多久。

夏惊秋一愣：“宋总？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宋如闻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而后上前，牵着他的手，“走吧。”

二人上了车，宋如闻修长的手指在车机上轻点：“饿了没，想吃点什么？”

“没饿。”冷气从出风口迎面扑来，瞬间把车外的燥热隔绝干净。夏惊秋靠在座椅上，被这阵凉意吹得有点恍惚，他咬了下舌尖，维持着理智，“宋总，我有事想和你说。”

宋如闻将目的地设为自己常去的那家餐厅：“什么事？”

车子发动，引擎低鸣了一声，夏惊秋摇头说：“别开车，不用吃饭，就在这里说吧。”

宋如闻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开始思考夏惊秋这段时间的反常。

夏惊秋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最受不了冷清，所以哪怕大多数时候自己只是给出一些简单的回应，他也依旧会叽叽喳喳自说自话，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是因为朋友生病，所以在烦心吗？

那倒是可以原谅。

这些年，主动贴上来的、变着法儿讨好他的宋如闻的人不在少数，有人送豪车华宅，有人把精心调教过的Beta送到他床上，也不乏有人以高契合度的Omega拉拢，可宋如闻通通觉得无聊。

直到那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夏惊秋出现在门口。

宋如闻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菜，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好多年前

在五岁那年，一向被人称赞艳羡的美满家庭忽然开始有了裂痕，在某次凌晨歇斯底里的争吵后彻底破碎，后来他只记得宋意深牵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唐家，说来可笑，只因为唐因利遇到了契合度更高的Omega。

离婚当天，宋意深带着宋如闻回了南方小镇的老家，火速给他改了名，然后去医院，清洗了终生标记。

宋如闻那时候太小，不知道清洗标记到底有多疼，只记得从那以后，宋意深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原本瘦弱的身子骨没过几个月就只剩一把骨头，抱起来硌得人生疼，可宋如闻还是很喜欢抱他。

他喜欢宋意深身上栀子的味道，可又不能常常闻到。

宋意深的工作需要两班倒，所以宋如闻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不能闻着安抚信息素入睡，这让本就缺乏Alpha父亲陪伴的他更加没有安全感。

他晚上常常惊醒，然后生生熬到天亮，每当老旧的步梯传来脚步声，他会高兴地跳下床跑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宋意深，身上还带着夜班的寒气，手里提着顺路买的菜

他在餐桌上预习课本，耳朵却竖着听厨房里的动静，宋意深切着菜，锅里煮着粥，油烟机嗡嗡响，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踏实的声音。

有次学校老师下午开会，临时通知不用上课，宋如闻拒绝了去同学家里打游戏的邀请，一路飞跑回家。

宋意深夜班五点上班，而宋如闻六点才会放学，父子俩重叠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他非常珍惜今天能和宋意深多相处的几个小时。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宋意深身边，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入睡，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今天，宋意深没有睡觉。

宋如闻满怀期待地跑回家，看见一个陌生的英俊的Alpha，正从家里走出来。

Alpha看见他，笑着弯腰递给他一颗糖。

宋如闻并没有接，只是不安愤怒地转头看着宋意深。

Alpha父亲有了新欢不要他，自己便跟着Omega爸爸相依为命，如果Omega爸爸有了新的伴侣，组建新的家庭，那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在六岁的宋如闻眼中，宋意深有新的伴侣意味着他会抛弃。

他把糖狠狠扔进垃圾桶里，抱着桌腿一声不吭地哭泣。

宋意深将他抱起来，哄道：“爸爸不喜欢刚才那个Alpha，只是同事。”

淡淡的栀子花香盈满鼻腔，宋如闻很听话地不闹了。

此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Alpha。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相依为命地活下去。

可几年后，宋意深生日那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宋如闻跑过去，像往常一样抱住他。

宋意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宋如闻也愣住了。

淡淡的栀子花香中，掺杂了一缕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味道经过简单的处理，很淡，说明宋意深不想让他知道。

十岁的宋如闻已经不会吵闹了，他没有问那个Alpha是谁，只是微笑着认认真真唱完了一整首生日快乐歌。

他上过生理课，知道高契合度的Alpha与Omega之间的吸引力有多强，那是种根本压不住的本能渴望，他也知道如果Omega被Alpha标记，就会对Alpha产生依赖，甚至臣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献祭给Alpha。

他也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公狮为了与母狮繁衍后代，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母狮与前任生下的幼崽，然后和母狮生下属于它们自己的孩子。

他会是那个被抛弃甚至杀死的孩子吗？

宋如闻惴惴不安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宋意深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问他：“你想要新Alpha父亲吗？”

宋如闻本来想说好，可是眼泪啪嗒啪嗒毫无征兆地往下掉，他拼命忍着，咬住嘴唇，可眼泪越忍越多，多到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意深伸手擦干他满脸的泪水，然后将宋如闻搂进怀里，温柔地用栀子花香把他裹住，叹息安慰道：“爸爸爱你，爸爸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不要新Alpha父亲了，好不好？”

宋如闻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花，鼻尖也发红：“真的吗？”

“真的。”宋意深揉揉他的头，“去上学吧。”

宋如闻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舍看了他一眼。

那天上语文课，老师夸他作文写得好，甚至让他站上讲台，当着全班的面大声朗读：

“我最崇拜的人是我的Omega爸爸，他很坚强，也很伟大……”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他红着脸回到座位，同桌凑过来，小声夸道：“你爸爸真厉害！”

宋如闻宋如闻挺了挺胸：“我也觉得。”

那天他高兴得快要飞起来，拿着试卷迫不及待想要给宋意深看，却在门口枯坐整夜，也没等到他回来。

好心的邻居帮他报了警，没过几个时辰，警员便带来了消息：

昨晚宋意深购买了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

和信息契合度高达98%的Alpha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