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盛一听这话,如同当头挨了一记惊雷,死死扒着大门放声痛哭。他使劲拍门,可院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管家束手无策,只能急得干瞪眼,料想这次继夫人想要瞒天过海,将宋家家主之位占了。
老管家见少爷哭了许久,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咱们去找那恩人吧,那恩人手眼通天,或许她有办法。”
宋元盛原本不想再去麻烦李令双,可眼下实在走投无路。他抹掉满脸泪水,一路快步奔往江府,心急之下,反倒比返程的李令双先一步赶到。
李令双刚踏入院门,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凄厉悲哭,声声泣血。
她心头微紧,快步走进客堂。
只见宋元盛伏在案几之上,哭得浑身颤抖、几欲窒息。
小茹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不停递上绣帕劝慰,却半点用处也无。王道清站在侧边,看着痛哭不止的人,亦是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劝解。
这事早已惊动了内宅。
王氏端坐主位,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宋元盛道:“自古后母持家,最容易生出这般夺产害子的龌龊事。可怜这孩子,父亲病重、家中内乱,自己还被人构陷入狱,连亲父最后一面都见不得,实在太过凄惨。”
她轻叹一口气,神色凛然:
“为人子,不能为父奔丧,乃是天大的人伦冤屈。这杨氏胆大妄为,仗着主母身份,封锁宅院、隔绝嫡子、隐匿丧事,分明是心怀不轨、意图吞占宋家基业、架空长房嫡脉!这般目无纲常、不顾礼法的行径,绝不能纵容。”
说完她当即沉声吩咐下人:“快去,请淮是即刻前去协助!此事涉及人命丧亡、家规人伦,绝非私怨,必须让官府出面秉公处置,绝不能让奸恶小人肆意横行!”
话音落,她转头恰好看见进门的李令双,神色稍缓,温声道:“令双,你回来了。你素来聪慧通透,且与这位宋公子有旧恩,你且看看,此事该如何稳妥处置。”
“劳母亲费心思虑。”李令双恭敬行礼。
然后李令双又考虑了片刻道:“母亲所言极是。杨氏如今把持宋府、封锁消息,内里暗动手脚,我们贸然上门只会落人口实,无凭无据、难以翻案。”
“宋公子你现在即刻回去,就在宋家门前哭,能引来多少人看热闹,就引来多少人看热闹。”
宋元盛闻言扑通跪倒在地,泪眼滂沱:“大恩不言谢!多谢恩人与江老夫人仗义相助!我宋元盛无以为报,往后但凡二位有所差遣,我万死不辞!”
王氏道:“举手之劳罢了。世间最容不得的,便是这等欺心悖伦、谋财害命的龌龊事。你不必谢我们,只需记住,身正心正,守得住本心,方能守得住家业门户。速速去吧,莫耽误了正事。”
李令双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动身,一同赶往宋府。
不多时,宋元盛跪在宋府大门前放声悲哭,声声凄切,不过片刻,便围拢了满满一街的看热闹百姓。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衙役脚步声由远及近,官府人马如期而至。
喧闹拥挤的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尽数被为首那人吸引。
暖日融融,铺洒一身柔光。江识筠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衣身暗绣流云纹样清雅内敛。微风拂过,衣袂边角轻轻翻飞,与墙头落下的斑驳树影交叠摇曳,清贵端方,风姿卓然。
街边百姓看得一怔,纷纷低声议论。
“这官老爷长得真俊呐,人好看,想必断事也会公正。”
“依我看这继母就是蛇蝎心肠,爹死了,都不让大儿子回家的,实在悖逆天理!”
微风曳动江识筠的袍裾,拂过鬓边发尾。男子眸目沉敛,视线下意识落于李令双身上。
李令双抬眼迎上这道目光,眼波一转,似一汪活水轻轻漾开,与他对视。
二人目光短暂相触,江识筠唇角压下一丝极淡的意会,旋即移开视线,俯身看向宋元盛,“你方才在此嚎哭,所谓何事?”
宋元盛忙回话,“回官爷的话,我本是这宋家的长子,我爹今日亡故,家中继母不让我回家尽孝,万般无奈,才再次落泪。”
江识筠面色沉了几分,朗声说道:“子为父奔丧,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人伦常理,岂有拦着不让进门的道理。你们几个,上前叩门,叫里面的人开门!”说着,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吏。
吩咐完吏役,他转头再次问向宋元盛,“你爹死前身体如何?是病故还是暴毙?”
“家父卧病一个多月,前几日还能喝些粥,神志也清清楚楚。谁想到才隔了三日,人就突然没了。”宋元盛听出江识筠问话里藏着深意,特意抬高声音回话,好让四周街坊都听得明明白白。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