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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易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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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伊看着天上的星星,奇怪自己的心情,她的胸腔像在鬼声中被鬼啄走了心脏,但意外的空旷平静。以至于王伊几乎生出了“人生或许就该这样不能用心生活”的矫情感想。

王伊:“我第一次接收那些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情感博主冲击的时候,是研二。那时候我还有一年研究生毕业。我还记得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在说县城里研究生的婚恋困境,县城里女性相亲婚恋困境。我女性,研究生,如果到县城,在那里看来,已经不配活着,至少不配被男人要。”

王伊:“可我考来考去,还是被家乡录用了。回去了,网络上那些言论根深蒂固,县城里父母体制内趾高气昂的大专少爷,婚恋时常竞争不过本科生的研究生,男少女多修罗场的县城婚恋市场,相亲时毫无用处甚至是减分项的研究生学历。”

王伊笑了下:“很热闹,在大数据的推送下,在那个择偶的关键时期下,我被推送了大量的此类新闻,以至于我当时非常的难过,我想,我明明从未得罪过任何人的求学经历,现在也成了被贬低的减分项,那人读书是做什么?我的读书经历,成了我在婚恋市场被贬低否定被看不起的原罪。”

王伊:“偏巧,我又遇到了郭鹏月,一个标准的,父母体制内的县城大专少爷,形象精准地复刻出网上对此类群体的所有特征,并且在此后对我展现了傲慢到近乎……的态度。那是我相的第一个亲,我曾说过,对我来说,第一次相亲就是彻底烂掉的,人烂,过程烂,结局烂。”

王伊:“我从此对县城的相亲和婚恋市场确实是消沉绝望的。这其中的因素,有网络言论的冲击,有父母的压力,也有我自己的不自信。我不自信让我这些年没成,是我今年想了很久,终于发现的,终于肯承认的。”

王伊:“我在今年相亲的时候,被一个相亲对象说了一个事儿,真事儿。一个男的,跟一个小学英语女老师见面。女老师见过第一面后,暗示男方给她买套两千的化妆品。男的买了,买了之后俩人谈了一个月,分了。分了以后男的跟介绍人说了这个事儿。介绍人都后悔介绍这女的给他。”

王伊:“你知道吗,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知乎故事,只不过是个现实版。我当初在知乎,看到了大量的这样的事例,有的答案里,一个男答主能写七八个自己遇到这种女人的故事。答案里的男的都很惨,被女的暗示买化妆品,被女的暗示得给她花钱,被女的耍被女的甩。”

王伊:“这些回答最后结局都是,老子想通了想开了看透了,我拿钱自己潇洒不好吗?该吃吃该喝喝,商K带着体检的女孩又干净又好玩儿,不比你们这些来相亲的女的强?”

边叙听到最后这句话惊诧地看了王伊一眼,还是蛮意外王伊措辞的简洁粗暴的。

王伊:“我当时听这个故事,也觉得这男的好可怜,觉得这女的真不要脸。我不要像这些女人一样,我是来正经相亲的,我是来正经以结婚为目的来相亲的。知乎的男人说相亲女的都是来蹭饭的,我也规避,我会请对方看个电影,第二次请对方吃个饭。我不抠,不占不占对方便宜,可是这一切让我结婚了吗?没有。”

王伊:“半年后我再看这个故事,终于反应过来,故事里的男女都不值得被同情,男女都是如此。女老师并没有摁头让男人给她买化妆品,男人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当时大可以拒绝,并且认定女老师是个拜金女然后断绝联系。”

王伊:“但他花了,他愿意花钱,必然是有所图——图女老师好看,图女老师带劲,或者就是图女老师伸手管他要化妆品的那股挠人的小劲儿。他之所以后来跟介绍人告状,不是因为觉得女老师要化妆品不好,而是因为化妆品买了,钱花了,女老师没跟他成。”

边叙笑了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王伊:“那个相亲对象说,那个男的跟介绍人告状,介绍人都嫌弃那个女孩了,说后悔把那个女孩介绍给那个男的了,很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听,反应是嗯嗯嗯,是是是,这样的女孩怎么能介绍?如今我会想,这个女孩稀罕你这个介绍吗?”

王伊笑了笑:“大概率根本不稀罕。能相亲一面就要化妆品并且能要到手的女孩,跟被要化妆品就真的送了的男孩,现实生活中明显是这个女孩更不缺恋爱对象,更想结婚随时能结,择偶选择面更广,手里资源有得挑,且更受欢迎更被喜欢的那个。我并不是说这个女孩是对的,我也不是说男孩活该不可怜。我只是说,女的没那么罪大恶极,男的也不是完美受害人。而说出这个故事的,不同人甚至不同性别的叙事都带着各自的角度。”

王伊也笑了下:“我却在这样的叙事里被骗了好久。”

王伊的笑容悠悠的:“我曾经很多次委屈过,因为我到现在也没结婚,我身边的人一直觉得我太挑,而我委屈,因为我觉得我每次都在认真打扮好了去见面,我没有敷衍,我很认真,我没有挑剔看不起那些男人们,甚至我还有时候担心那些男人看不上我呢。”

王伊声音静静的:“如今我会想,可能我一直没成,恰恰就是因为我太认真了,太不自信了。”

王伊看着天上的星星:“我每次都认真地把对方当成结婚对象来考虑,所以我没有那种我们接触接触认识认识的松弛。”

王伊:“我在这一年里,终于对自己承认了两件事。首先我可能确实没有嘴上说得那么不挑,我依旧不认为自己挑剔,但我承认自己有自己的偏好或要求。我今年有一次在世贸广场,买奶茶排队的时候看来往的人,很多情侣,我就看着他们在我面前走,走了好几趟。”

王伊:“兴许那天也是凑巧吧,我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一方面我的羡慕和渴望的心情是真实的。另一方面,当我把自己代入那个女孩的视角,我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这个男人如果给我的话,我不见得想跟他在一起’。我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已经29岁了。”

王伊说到这,立刻自省:“我知道我这个念头不体面。”

边叙大咧咧给她松绑:“哎哟别老是反思你自己了,承认自己有看别的男人看不上很正常。可怕的不是看不上别的男人,是对自己男人看不上又挑剔……但我还是好奇你当时为啥觉得当时那些男生不合你眼缘?身高还是长相?”

王伊呃了声:“都不是,身高长相都不是,就是……就是感觉太散了。”

边叙:“……”

太抽象了,边叙:“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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