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连天,楚璃深吸口了气,湿意沁入肺部的寒凉,刚把正红摩托头盔戴上,就感到脖颈兀地一重。沉重头盔套在较小尺寸的女生脑袋上,像地摊套圈游戏套到不合尺寸的玩具,一摆一摆的晃。
旁边备战的两名车手斜睨了眼笨手笨脚的新人,讥笑声不断。
不作声响,楚璃默默调整姿势,把头盔系带扣紧,只当他们是鸭子叫。
不就是升级版电动车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就好办了。楚璃暗自鼓劲,不要害怕,都会过去的。都说否极泰来,既然上午的珠宝投票能拔得头筹,现在的摩托比赛应该也会好运。
说是野外比赛,依她外行人的肤浅眼光来看,顾乐对摩托车的配置并不吝啬,甚至可以说挺大方,不会有安全问题的。
拧动摩托把手,哑光红重型机车引擎声轰隆,冲力极大,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跨上“巨兽”身体,楚璃准备穿戴摩托手套。专用手套长过手腕,皮革质地柔滑,调整动作间,另一只不慎落了下来。
掉到车底泥泞的浅草堆里,沾染了黄泥土渍,扎眼的紧。
会顺利的,不要预设心理负担,楚璃呼了口气,警告自己不要因为出行前的一点小事就杯弓蛇影,俯身去够手套。
指尖刚触碰到手套的皮质面,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凭空按住。
指骨宽大,肌肤相贴时发烫,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抬眼一看,是祁斯衍。
他穿着墨黑风衣,单膝跪蹲在地,望过来的瞳光像藏了无尽漩涡,深不可查。
什么时候来的?明明没人告诉他,怎么能相隔万里,像开了双千里眼似的,说到就到。
女生的漂亮瞳孔微微放大,显然对祁斯衍的到来毫无准备。
“我来。”祁斯衍看了眼她,语气认真。
*
京港市山道,空气湿度不减,雨势已渐渐变小,泼天暴雨褪成细密雨帘,和远处苍翠山峦连在一起,阴沉沉的压抑。
“顾乐,大老远赶来就看见你在这里欺负人,是不是有点不地道?”极其自然地捞起楚璃头盔夹在怀里,祁斯衍走到一边翘腿等待的男人面前,俯视着旧友,表情淡漠。
“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被你一说,搞得我像个无赖?”报仇对象终于出现,顾乐不满气势被压迫,离开椅子起身。
他挥手示意保镖让开,和祁斯衍正面相对,反唇相讥,“我还以为祁家二少还是当年会临阵脱逃的大怂蛋呢。”
“没想到多年不见,长进不小啊~”
“他欠了你多少钱?我出十倍还清。”望了眼雨雾连天的山道,祁斯衍眉头蹙起。从刚才和楚璃的简要交谈中,他已将事情来由摸的一清二楚,也明白了顾乐一时兴起发起的激情游戏。
在这种一没专业设施,二没正规人员的山道玩赛车,就是在赌命。
野外摩托他也接触过,没有防滚架,危险指数飙升。
按顾乐原定计划,摩托比赛会在十五分钟后准时开启,能回转的余地不多。目测手边保镖加上赛车手一共四人,对方人多势众。还是能动口,就先不动手。
“谈钱多俗啊?”顾乐边回应边漫不经心地反复翻转右手,中指指根处的素戒泛着寒光,在昏黑天气中格外耀眼,“你明明知道,我们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三百万,谁不知道坐拥金山银山,附加理财投资的祁氏集团大名,以祁斯衍的财力自然出得起。可他想要的偏偏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你当初送给我的教训,可让我丢掉半条命啊~” 趁男生没反应过来,顾乐扬起拳头,向对面人挥去。
忽感凉风朝脸侧袭来,祁斯衍出于本能反应偏头,到底躲闪不及,白皙脸侧立时出现一道淡淡血痕。
他想回击,胳膊被一旁的保镖握住。刚跟过来的楚璃见状,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另一名人高马大保镖拦住去路。
“别着急啊,这一拳是我回敬你的。谢谢好兄弟当年的举报之恩……”顾乐睨了眼战绩,见祁斯衍脸上挂彩,终于痛快了点儿。
多年憋闷已久的怒气畅然消失过半。
提起当年事,顾家少爷就气得后槽牙疼。本以为初中相处两年,两人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所以在给圈外大哥接风洗尘时,特意带上祁斯衍,顺便拓展人脉。
那天的场景顾乐还历历在目。
酒吧室内紫光迷乱,不少人影乱晃,深处长廊挂着西方名家画作,大多是印象画和野兽派。
好久没联系到的大哥突然传来口风,想见一面。陈谅是顾乐初一认识的,昌明区无人不知的混混头子,只比他大两岁。
当时家族车企还在起步阶段,父母忙于打拼,上有两个成绩优秀的表哥,下有一个活泼乖巧的妹妹,顾乐成绩平平,性格懦弱,不怎么在家受关注,又因手里有点钱,被校园霸凌过一段时间,是大哥保护才得以脱身,虽然外加了点保护费。
之后,陈谅不知因何事离开京港,两人因此断联。听说这次特意回来办事,想顺便和顾乐见个面,手上有好东西要交给他。
十五岁的未成年,厌倦了虚拟网游和家长管制,对成年人无拘无束的现实世界格外向往。陈谅花臂纹身,武力值高,最讲江湖义气,是顾乐未来想成为的模样。
得知消息的少年兴奋不已,主动提议别去网吧消遣,想带相识的祁斯衍去见见真正的世面。
推开包间门,几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嘴里叼着烟头,正忙着打扑克,望过来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惹。大理石方桌上,棋盘,小吃,饮料一应俱全,果盘里不见水果,反而摆了堆花花绿绿的零嘴。
见进来的是两个十五岁的男学生,有个机警的黄发青年撸起袖子准备动手,听到一旁的花臂男附耳说了些什么,才放下戒备心思。
被称作陈谅的老大见顾乐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就递来个花绿纸袋,说是见面礼。
顾乐犹豫不定时,祁斯衍突然闹肚子疼,要去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