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急性期至少也得有半个月,这还是在你配合治疗的情况下,在医院躺着没事干容易东想西想,找些事儿做有助精神健康。”
“这几份纸质文件是从前你的产业,房产、信托金、商铺还有限购股权等等,签了字,就能重新回到你手上。”
“平板里,第一个文件夹内是谭氏集团旗下那家珠宝子公司的资料,负责日常运营的谢首席你很熟悉,往常珠宝出了新的款式或者遇到好的料子她都给你看过。”
“这个月A国资本在持续坐空K国的轻奢珠宝品牌Accent,谢总判断,Accent的市值怕是会腰斩,不久估计会选择来接触谭氏减持套现。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你总要接触一些集团事务,你最近可以关注一下Accent的股价和市值。”
“二号文件夹里的是你刚成年时投的那家游戏公司,目前它们需要新一轮融资,前景什么的,你自己了解,决定是否要追投。”
“事情不多,半个月你可以慢慢研究。”
谭季严自认语气和缓,也尽量避免了命令口吻去刺激他。
但床上的人始终一言不发,甚至他进屋开始,祝西栾便没有给过一个眼神。
谭季严站起身,屈尊降贵地给他倒了杯水,自然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祝西栾靠坐在床头,面容毫无血色,没什么精神地垂着眼皮,卧蚕落着一小片很长的睫毛阴影,显得他的神色极淡,像入冬后枝叶凋零的一棵树。
谭季严放下水杯,他日理万机,过来一趟本就是挤出的时间。
“你这样的德行,让我怎么和你好好说话?”
“你懂事点,不止这些,整个谭家,最后我都会给你。”
他重重呼出口气,语气不知不觉加重:“你讨厌的那些派系斗争、家族旧制,都会处理干净了再交到你手里。这些年我强势与新经济接轨,也是不希望谭家落到你手里时,是一艘垂垂老矣的旧式巨舰。”
谭季严用着最后一点耐心,站起身,握住祝西栾的肩膀,想将人转过来:“所以你没有必要气我的手段,也别搞得我跟你是什么仇敌一样。”
陡然被触碰,祝西栾应激般,反应很大地拂开他的手。
谭季严本就身型高大,舅甥二人眼型长得不同,但瞳色是一脉相承的漆黑,祝西栾眼底有灵动、有忧郁,情绪可见。
但谭季严只有黑,像黑夜里结了厚厚一层冰霜的深潭,对上这样的目光,压迫感太重,让祝西栾不自觉畏缩,却也更烦了。
祝西栾不甘示弱地仰头看他眼睛,轻吐:“滚。”
谭季严目光更沉了:“我也并不希望让你掺和到这种事情来,要不是你和丁函之间有私人恩怨,一切都跟你无关。”
“更何况你要是不甩掉保镖,也根本不会是现在的结果。”
祝西栾气急了,继续骂:“滚出去。”
谭季严盘着翡翠珠串的手指一顿,耐心告罄:“祝西栾。”
这种威胁的语气,让祝西栾一点就炸,但恼怒在亲缘关系中只能算是情绪深潭的表面。
“我让你滚!”死死攥紧拳头才克制住颤抖。
“你到底……”祝西栾声音哑了一瞬,“到底在这里说些什么东西!”
“把谭家给我,我说过想要吗?”
“我想要的你吝啬给予,不想要的强加给我,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滚!”
至少是有反应了,应付愠怒时没大没小的祝西栾,比先前一声不吭的状态容易多了。和从前一般,祝西栾开口后便憋不住,一句跟着一句。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正常的长辈一样?”
“你要牺牲我多少次?”
“你有多少次是真的保护过我,站在我身后的?”
谭季严挑眉,神色恢复平稳:“没有吗?怎么会没有,还有,我今天还不算和你好好说话?”
“……”
和谭季严沟通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祝西栾从前也尝试过。
可他听不懂!就像此刻。
就像祝西栾也从不理解他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居然没有愧疚,也永远不会低头道歉,甚至还在他苏醒后的第一天,趁着他被疾病折磨得快疯了,又在床上无处可去的时候,见缝插针给他这么一沓文件。
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情绪了,从睁开眼睛那一刻,就告诉自己稳定一点,稳定一点,可是……偏偏就会有谭季严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