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最后没让他被绑走，但是他受的伤，疼痛程度评级是六。”

在打止痛药前，祝西栾浑身肌肉都是绷着的，可是没人替他抗。

肉身和灵魂都要自己苦熬，这和给活生生的人上酷刑没有什么区别。

祝西栾会多痛，醒来后会多崩溃，梁声昀无法去想。

“你有关注过他的心理状况吗？”

谭季严抱臂，连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梁少管得未免太宽，你的恩情，谭家自然会还。”

“没必要，祝西栾已经还过了。”

他能全须全尾地活着，便是给梁声昀报答。

“谭家不欠人恩情。”

露台边沿的地方积着一滩斜雨落进来的水洼，梁声昀踩在上面，又退开。

许久，他才道：“那你就别折磨他。”

“……”

谭季严的眼神寂得无动于衷。

“谭总把西栾当成什么，棋子，工具，外甥。”梁声昀平淡地问，“还是丧子后的寄托？”

谁都知道这个话题是谭季严不可触碰的逆鳞。

“有些话，梁少最好慎言。”

雨势忽而转大，砸在地上的“噼啪”声在不歇的冷风中此起彼伏，呜呜咽咽，连医院的门框都在轻声震颤。

碎雨凉丝丝地掀到梁声昀身上，让他面颊也粘上了水渍。

“说到谭总的痛处了，这是你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地方。”

“西栾也知道，但他是不会用这个点刺伤你的。”

谭季严心知肚明，祝西栾心软，无论和他吵成什么样，发多大的脾气，有些话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之后我会照顾西栾，你少去管他。”梁声昀推开露台门，大步往外走。

谭季严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喜欢上他了。”

梁声昀停步，走廊的白炽灯将他的面庞照得冷白，他偏过半张侧脸。

“我会爱他。”

露台门“砰”一声合拢。

夜空高远，云层翻涌。

谭季严的手机在震动，他接起。

“谭总，半个钟头到了，麦总还在等着。”

“让她等。”

师文顿了下，说“好”。

谭季严也推开门，朝病房而去。

电话没有挂断，师文觉得谭季严大概还在等他说些什么。

师文犹豫道：“等小祝少爷醒了，您同他解释几句，他不会真生您的气。”

谭季严道：“几天前他在我开会的时候打来过电话。”

师文没有接话，他知道谭季严只是想客观地讲述一件事情。

“打这通电话前不久，他在阳香公馆同人动手，我想带他去看看身上的伤，第二天他生日，我也正好有空，结果跑了，后续也没来同我说一句话。”

“几天前打来电话也不开口。”谭季严始终平静，“等了几分钟，结果质问一句，我最近有没有事要告诉他。”

“……”师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医院长廊的灯管绵延向前，昂贵的薄底皮鞋磕在倒映着光团的冷灰色大理石地面，这路长得似没有尽头。

*

痛......

双腿内似钻入了几根鱼线，扯动着刮擦着他的神经。

好痛，好痛，最讨厌痛了。

如果一定要疼痛的话，祝西栾宁肯不再醒来。

但只是昏迷一个晚上，像做完一场很累的噩梦，他缓慢地睁开双眼。

病床前守着一个女人，长发稍乱地绾着，祝西栾虚白着一张脸，怔了怔。

妈妈……

原来醒来后会看到妈妈。

她正睡着，祝西栾安静地眨着眼醒神，在晨间灰淡的日光中感受着身体细细密密的疼痛，以及......

门吱呀一声开了，祝西栾茫然地偏头，看到梁声昀走进来。他表情冷淡，在看到祝西栾醒来时怔了怔。

“止痛药效还在吗？”

祝西栾垂下眼睛，眼皮在轻微颤抖，很久才泄露出一点声音：“动不了。”

声音轻而虚弱，仿佛稍微重一些，就会压垮他某根神经。

腰以下的部位动不了了。

连轻微的翻身都很困难，双腿像要即将失去知觉般麻痹，是祝西栾很熟悉的噩梦。

这样的情况早在祝西栾脑海中演绎过无数次了，成为一个无法行走的残废本就在预料之中，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应该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谭菁听到动静，支着头的手肘动了动，睁开眼睛。

“栾仔，醒了。”

她眼眶是红的，哭过，祝西栾苍白单薄的面皮就洇出一抹笑，“我没事。”

谭菁是从谈判桌上下来的，一身暗紫色的西装，搁在床头的手机无声地亮了好几次，应该都是工作电话。

几千公里的飞机长途跋涉，谭菁不曾歇息，眼低血丝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