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空荡荡的心境之中,忽然生出一棵娇小的嫩芽。
有什么东西在心间萌动,他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在这一刻,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将这枝小小嫩芽浇灌长大。
他拉着身旁的那个男孩跑起来,大步奔跑起来。
向前去!
跑出花海,跑进那片苍茫白光,然后跑到天边外去!
他大笑着,因为他此时已经知道,在不远的未来,他会重新与某个人、某些人、某些事重逢于人世,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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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风卷起地上掉落的漫漫花瓣,吹过桃树,吹过石桥,吹过那条清澈浅溪,最终轻飘飘地再次掉落在地。
一个中年男人弯下腰,将那片花瓣捡起。
他身上破烂,沾了不少泥水,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他皱着眉头装模做样地将手中的花瓣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睁大了眼睛,顿时将唾沫星子喷了满地。
“呸呸呸!真是难吃,这鬼地方果然呆不住,一点酒肉都没有。”
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折了的经幡,上面潦草写着“仙人指路”四个字。
正是张一仙。
听他在桥这侧又叫又跳磨磨蹭蹭的,从他身后又冒出一个面容白净的少年,见他这样狼狈,忍不住开口嘲笑:
“你是不敢过桥?还是舍不得过桥?”
“混账!”张一仙一声怒骂,“老夫这辈子两袖清风,有什么不敢的?在这儿还不是想看看所谓的终......”
他回了头去,看到对他冷嘲热讽的少年并不是百花城的那位,而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那位少年国师,金语风。
后半句话被他囫囵糊弄了过去,想了想,又自语道:“也是,那混小子没心没肺,只怕他早走一步,早就过了奈何桥重新做人去了......”
金枝玉叶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桥侧,俱是沉默。
风刮了几轮,花瓣洒满桥下忘川,张一仙终于站累了,冲着金语风讷讷道:“你呢?你又在等什么?”
金语风眼神淡淡,看着前方:“你对这结局满意么?”
张一仙一怔,道:“你不满意?”
他垂下眼,摇摇头:“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只是不知道......”
“啊!你想说温晏吧。”张一仙挠挠后脑,“她方才从这里过去了。”
金语风一愣,抬眼看着他:“过去了?”
“是,我在这儿等了许久,看着那些眼熟的,不熟的面孔从这座桥上走过。”张一仙笑道,“她走得决绝,大概没什么不满,你知道的,她在这世间困了许久了。”
金语风咬着下唇,攥着拳头默不作声。
张一仙继续道:“既是人,那便都有执念,连她都放下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金语风恨恨瞪了他一眼:“这种道理我难道会不懂?我是奇怪她走得那样快,怎么不等我!”
张一仙哈哈大笑起来。
金语风迈开腿,刚踩上第一节台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道:“我一直有话想问你。”
张一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金语风抿了抿唇,道:“你先前给了那个青崖玉佩,莫非是......是你早就算出会有今日?”
“我虽到处给人卜卦算命,但算出的都是个大概走向罢了。”张一仙耸了耸肩,“常言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命数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只看出他命中坎坷,那枚玉佩也不过是养魂固元的用处罢了。能走到今日这步,完全是他二人自己的选择。”
金语风若有所思:“我想也是,若是既定命数,那两位神祇又怎会看不出。如此看来,世间万事,倒当真只源一个‘情’字。”
“这人世处处是算计,真情却是最难得。”他自言自语着,忽然一笑,“大仙儿,你说没有神祇、没有天道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走过桥去,自然就看到了。”张一仙也笑起来,“走吧,那边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金语风哑然失笑,他回过头去,迈步走上石桥。
张一仙看着他身影渐渐消散在桥的那端,终于也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已经站得发酸的腿脚。
两位天神殒没后,时间与凡世都将重启,只是不知他们重新走过忘川河,另一端会是什么时刻。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知道,那边必然是痴痴情深的滚滚红尘。
花海尽头处,天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