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双本来是自由的,她一个人游历那么久,自己不过是她人生中的过客,仇恨这种东西,从来不该掺和进她的生命里。
墨夷彩伸出手,用灵力包裹着伸向火海。
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在胸口,她在期待着那从影子手里救了她一命的绿芽再次出现,再救她一次,也救救重双。
可胸口传来一阵疼痛,墨夷彩低头一看,是那柄剑。
墨夷彩松手,剑并没有如她想象般的一样坠落在地上,这柄剑像是黏在她身上似的,怎么都扒不掉。
火焰已经烧到墨夷彩的手指了,钻心得疼,没过一会儿,竟然毫无感觉了。
墨夷彩看了看火焰中安安静静,丝毫不挣扎的重双,又低头看了看那柄剑。
“你想认我为主?你想做我手中的剑?”
剑身嗡鸣震动,似乎在回应:是。
墨夷彩扯了扯嘴角苦笑:“可我马上就又要死了,你回去找你的铸造者吧。”
剑身嗡鸣声更甚,剑身阵阵闪光,像是在反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难道她报仇就是错的,难道她就应该忘掉一切,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生活吗?
可为什么叶云笑杀死师娘就那样轻易,为什么她要杀叶云笑,却这样难!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可叶云笑还活着!一模一样的毒,甚至她给叶云笑下得剂量更大,可他还是好好活着。
而现在,她不莽撞了,不冲动了,不私自去杀人了。
她愿意徐徐图之,愿意一点一点揭开叶云笑的真面目,好叫天下的公道来审判他。
可这也不行吗?
还要她再死一次吗?
他到底是有多大的公德?师娘和她又有多大的业障?她又要死多少次,才能抵得起叶云笑的命?
“好吧,我成全你。”
墨夷彩分出一丝神魂,那琉璃剑激动地飞到与她眉心齐平的高度,与墨夷彩结契。
“你叫什么名字?”
契约成立,墨夷彩听到了它的回应:无愧。
墨夷彩听到了这个名字,忽而冷笑:“无愧?我吗?”
无愧绕着墨夷彩飞了几圈,剑身前后倾斜几下,像是在点头:就是你,吾很满意。
“那你别后悔,跟着我,可是会丧命的。”墨夷彩低着头,杂乱头发的阴影遮掩了她的眼睛。
墨夷彩举起剑,盯着已经烧到小臂上的火焰,剑光一闪,小臂连带着灭不掉的火焰一起被斩断。
血液流了一阵就停了,可大火还在烧。
这火看上去和普通的火焰没什么不同,可为什么灭不掉?
墨夷彩用牙咬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匆忙杂乱地将伤口缠紧。
“你怕那火吗?”墨夷彩问无愧。
无愧剑身一晃:……有点。
墨夷彩低低地笑了:“我也一样。”
无愧:?
“不过我都想好了,”墨夷彩抬起头,嘴角疼得咧起,“就算报不了仇,就算我寿命耗尽也看不到叶云笑死的那一天。”
墨夷彩顿了顿,坚定地睁开眼睛:“那我就不杀人了。”
这个念头在墨夷彩脑海中冒出来,驱散了一直折磨她的头痛,自从师娘死后,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杀人有什么用?”
无愧:认同,杀人的剑照样当不了第一。
“我常常想,若是我在师娘死前拦下她,或者跟着她一起去就好了。”
“我要在那些无辜的人死前救下他们,我不要在他们死后去给他们报仇了。”
“我要救人。”
无愧剑应墨夷彩的心意,回到她手中。
墨夷彩握着剑,剑气朝火焰扫荡而去,每挥出一下,剑气就没火焰吞没。
墨夷彩丝毫不停,她只要不停地挥剑,只要比火焰焚烧的速度更快就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墨夷彩仅剩的手心满是血液和汗水,她一刻不停地挥着剑,终于,在某一刻,剑气割开了火焰,露出了淹没在火海中的重双。
墨夷彩咬着牙,用尽力气挥出最后一剑,这一剑,挥向重双。
墨夷彩无力地倒在地上,她试图再次握紧剑柄,可手止不住地发抖。
重双……
“重双——”墨夷彩冲着再次旺盛起来的火焰大喊。
“你再不出来,我以后干什么事都不带你了!”
一片寂静之中,倏尔,一阵箫声由轻到重,清晰地传入墨夷彩的耳朵。
火焰一瞬间消失了,重双似乎不仅没受什么伤,反而修为变强了。
“你……你破镜了?”墨夷彩看着缓缓走到她眼前的人,还有些不太真切。
“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重双像是在思索,随后眯眼一笑:“不准不带我,以后干什么事都要带着我。”
重双再次将碧玉萧放到嘴边,缓缓吹奏。
墨夷彩知道这首曲子,小时候她都是听着这曲子睡觉,都能倒背如流了。
“干什么吹安睡曲?”
重双眼瞳转向她,疑惑地挑挑眉。
墨夷彩听到了她的传音,现在这里她修为最高,也不怕被人听到。
“你以为这是安睡曲?”
墨夷彩一愣:“不是吗?”
重双眼睛弯弯,带着笑意:“不是,这是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