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拍掉手上的灰：“按照规矩，我们当为村民们守灵七天，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大家把丰乐村的房子修缮一下，村子里即便是没人了也要干干净净的。”

言栩颔首，陆磐应下，陆屿攥紧拳头点头。

村西三间屋损毁较轻，先从这里动手。言栩清理屋顶坍塌的黄土块，将烧焦的表层铲去，避免残留火星复燃，又在屋旁取来新鲜黄土，掺入切碎的芦苇杆和碎麦秆，加水搅拌成黏稠的泥团，准备修补屋顶。

楚昭处理墙体，坍塌的黄土块清理干净，将松动的夯土凿去，和好黏稠的黄土，里面掺进更多碎麦秆增加韧性，用木杵一层层夯筑修补，墙体破损处补得与原墙齐平，缝隙里再抹上一层稀泥密封。

陆屿力气大，负责搬运黄土和工具，往返于取土点和房屋之间，在路过刘阿爷家时他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回去将墙壁上被涂花的红眼睛小兔子和翘尾巴小狗重新补好。

陆磐本来也想帮忙，被楚昭拒绝。

“陆磐，你厨艺最好，去村子里搜搜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村民的坟前还没有祭品呢。”

大多数村民家里都只囤了好久之前做的馕，只有村长家稍微富裕一些，还能有些蔬菜，陆磐将所有能找到的菜都拿过来，干脆都一锅炖了，这是他早年跟着楚昭去辽东游历时学的，待到汤汁浓稠，再把馕整个泡里面，那味道，别提多好吃了。

他将做好的饭菜依次分装到碗里，再放到木板车上，准备趁着热乎劲赶紧给村民们送过去，陆磐推着木板车经过每走两步却突然被空地上的一处凸起绊了一下，车上的饭菜险些洒出来。

陆磐赶忙扶稳车子，歪头一看，地上凭空凸出来一块，还能反光，显然是埋了什么东西。

他将车子放到一旁，拿着铁锹就开挖，里面竟是三大坛好酒。

“有菜有饼还有酒，这顿饭算得上丰盛了吧。”

他将三坛酒尽数搬上车，送到坟地，每块石碑前都放上一碗菜，再到上一碗酒，做完这一切，陆磐对着几十座新坟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先好吃好喝着，昭姐带人正修房子呢，我先过去帮忙了。”

陆磐回去时看见每一间被修缮好的房屋上都被画了可爱的小动物，有的是两个，有的是三个、四个，而小丰家的是两只大一点的小动物在紧紧护着身下的一颗蛋。

这幼稚的画风一看就是陆屿的杰作，他在给丰乐村画全家福，甚至把被送出去的孩子以及小丰那未出世的胎儿也画上去了，每一幅画上的小动物数量都能和族谱标注的人数对应上。

陆磐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帮着众人一起修缮屋子。

丰乐村虽算不上大，但全村的房屋四个人来修，工作量还是蛮大的，四人忙活到天黑也只修好了四分之一的屋子。

楚昭擦了擦汗，放下工具，对三人说道：“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守灵。”

四人刚走近就见坟前一片凌乱。

陆磐率先上前查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祭品被偷了。”

众人围过去，只见石台上的馕少了四个，菜碗空了大半，最显眼的是几十碗米酒，如今只剩一碗，坛子里的酒也下去了大半。

陆屿怒目圆睁：“谁这么大胆，敢偷给逝者的东西？”

言栩蹲下身，手指拂过石台旁的地面，那里留着浅浅的脚印，边缘有些拖沓：“是个男人，步子蹒跚，今日风沙有些大，脚印没被风吹散。”

他起身望向四周，目光扫过黍子地方向，“应该是从那边来的。”

“丫的，不要脸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屿当即就要冲过去抓人，被楚昭拎着衣领拉了回来，她随意找了个土堆靠躺着，闭着眼睛开始小憩：“大晚上的收拾什么，先睡觉。”

“这......我......他......”

陆屿急得直跺脚，奈何楚昭发了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好鼓着腮帮子坐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黍子地的方向，好像要直接用视线射死这个不要脸的小偷。

陆磐和言栩对楚昭的反应没有任何异议，各自挑了一块舒服的空地躺了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今夜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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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把星！当初人家把脉都告诉我肯定是个男孩，怎么生出来就成女孩了？你凭什么要挤掉我儿子进我的肚子！你知道你让我在你爹面前多抬不起头吗！”

楚昭隐约听见好像有人在骂自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骂的是什么？她听不太真切，好像有什么东西阻隔了声音。

眼前是一片漆黑，一只手死死地将自己的脑袋按到水里，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放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也憋不住，一大口水呛进肺部，她拼命挥舞着手臂，可背后的谩骂声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小贱蹄子！还敢偷吃我的补品，你也配！那可是为了怀男胎准备的补品，小小年纪就偷这种东西吃，是要去勾引哪个男人？”

楚昭拼命扑腾着，鼻腔内和肺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头也变得异常的晕，转瞬之间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