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的所有衣服，除去校服，都是大伯母从亲朋好友那里讨来的同龄人的旧衣服。

但是郁然本身个头就高，很难找到合适的衣服。加之十七岁的青春期，身体仍在发育，春天穿的长袖到冬天再穿就会卡咯吱窝了。

每年冬天，衣柜里的衣裳寥寥。向大伯母反映，大伯母也只会冲他骂几句，说他长这么高除了把衣服穿坏还能干嘛？

所以郁然跟着奶奶学会了织毛衣，每年会给自己织一件暖和紧实的毛衣，一件能抵一个冬天。

郁然在心里安慰自己，熬一熬吧，冬天很快会过去的。

郁然拉高衣领，缩着脖子，两手放进袖子里，佝偻着背一头扎进狂风中。

冷风正顺着光溜溜的脖子往身体里钻时，一层暖和的围巾忽然盖在郁然的后颈，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郁然怔住，他猛然抬头，霎时间与盛凌的距离不足半截手指。

盛凌热心地与他分享围巾:“你要庆幸有我这么一个善良帅气的同桌，不然等你回到教室早就冻成狗了。”

他的围巾很长，缠住两个人也足够。围巾戴在两个人的脖子上，盛凌储存的暖意传递到他的身上，郁然冻僵的身体逐渐融化。

走在路上，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紧贴在一起，盛凌望着逐渐上涨的电量，放慢了脚步。

走得越慢，充电时间越长，他的电量条就越厚。

郁然权当他太冷了，所以走得慢。于是又往他那边贴近了些，试图给予他微末的温暖。

月影疏疏，风吹阵阵，路灯照射下，两人并肩的身影在柏油路上越拉越长。

·

放学后，郁然又去了趟礼堂——他的耳机落在座位上了。

这会的礼堂还没关门，郁然从后门走近路，没想到礼堂还亮着灯。

他从台下慢慢绕到台侧，看见了一个正在舞蹈的身影。

居然是盛凌。

盛凌也发现了他，微微惊讶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东西落这了。”郁然走到下午的座位，从地上找到那副耳机，“你在这干什么？”

“我想把我没跳完的舞跳了。之前我报了一场独舞，但是没选上，但是我还是想在台上跳完它。”

郁然沉思片刻，坐了下来:“介意我欣赏完再走吗？”

盛凌露出笑容:“可以，不过世上没有白看的舞蹈，你看完记得给我写一篇千字小作文。”

语罢，他脱掉厚重的外套，站在舞台中间，深呼吸，缓缓起舞。礼堂没有开大灯，只亮了一束光，这束光是舞台专用灯，打在盛凌身上，形成光与影的切割。

与晚上铿锵有力的表演不同，他展现的舞姿更加柔美，每一次下腰、每一次转身都能看出扎实的基本功。

整个空间静谧无声，只有足尖在台上跳跃的落地声。

盛凌沉浸于舞蹈，郁然沉浸于盛凌的舞蹈。

他摸着胸口，感受着胸腔有力却不规律的跳动以及轻微的刺痛感。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他的心跳，他的情绪，都失去了掌控。

郁然如堕烟海，他遇到省级奥数题都能时刻保持自信，这是人生第一次因为无法掌握自身情绪而陷入了迷茫。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讨厌不可名状的情绪，讨厌这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

一舞结束，盛凌坐在舞台边，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我跳得好吧。”

郁然深呼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心跳:“好看。”

盛凌擦着汗，表情傲娇:“我是谁，学了这么久的舞，当然跳得好看。”

郁然帮他把衣服披上:“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两人一块离开礼堂，吹了晚风，郁然浮躁的心跳终于平稳。

当晚，盛凌收到了郁然发来的千字赞美小作文。

去掉标点符号，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字。

盛凌逐字逐句读了好几遍，心情甚好地打开《欢乐家园》充了一千块钱，给自己买了三套限定套装。

换上帅气的衣服，盛凌兴高采烈地到小星星家里做客。

他在小星星面前跳了段舞:[看我新衣服，帅不帅。]

小星星很捧场地鼓掌:[超帅的。]

盛凌送了她一块蛋糕:[今天放假，我就猜你会上线的。]

小星星:[我以后可以天天上线了，也没有时间限制。但是只有凌晨才能玩，因为我要躲着我的家人，不能让他们发现。]

小星星:[要是被发现，他们会没收我的手机，有可能再也玩不了游戏。]

凌凌七:[你家里人对你很严吗？手机也不让玩？]

小星星:[是的，很严厉的，平时也不让我看电视。]

盛凌瞬间脑补出一个处在中式教育家庭连娱乐都要躲着父母的可怜小女孩。

他给小星星送了套红红火火的新年套装以表安慰:[新年礼物。]

小星星:[谢谢。]

过了几分钟，小星星也回礼了他一个道具:[这是我手里最好的东西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礼轻情意重，哪怕对面就送个毫无价值的棒棒糖盛凌也会很开心。

凌凌七:[送到我心坎上了，正好缺这个道具。]

互赠完礼，他们继续上次的双人任务。

盛凌拿着把锄头哼哧哼哧砍树:[忘了和你说了，我和他做同桌了。]

和喜欢的人做同桌，一定很开心吧。

小星星:[祝贺你，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盛凌放了个烟花表达喜悦:[那你呢，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小星星:[开心的事情没有，我觉得我好像生病了。]

凌凌七:[怎么突然生病了？严不严重啊？]

小星星很苦恼:[我最近心脏出问题了。这段时间我经常心脏跳得很快，心脏有时候也会疼。]

盛凌以过来人的经验分享:[我也会这样，我告诉你，这就是熬夜熬多了的弊端。我有时候熬通宵，第二天起来感觉自己心跳得特别快，跟要死了一样。]

小星星:[我不熬夜，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反正就是偶尔会心脏不舒服。]

等等……

心跳快，心脏疼……

盛凌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手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符号？]

小星星:[没有。]

凌凌七:[也不一定在手上，可能在身体上，长得像电量符号。]

小星星:[也没有。]

那看来不是同类了。

凌凌七:[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不好容易出大问题。]

小星星:[我会的。]

两人玩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上次的双人任务通过，并获得五星好评，赢得最高奖励。

与此同时，海志中学的公众号开启了晚会节目投票活动，高二七班的韩舞串烧正以惊人的速度攀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