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郁然关紧门,翻出今晚拍的照片举到他的面前,轻轻一笑:“大伯,做个交易吧。”
郁国华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和蔼的面具碎了一地,脸色俱变,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会?不是……你……”
他扶了扶眼镜,强撑着笑容,急忙否认:“小然这是谁啊?你怎么乱拍陌生人照片呢,你不会以为这是我吧?我们穿的衣服都不一样。还有小然,你哪来的手机啊?是不是在外面不学好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郁然早有预料,他手指一滑,屏幕上登时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虽然没怎么拍到女方,但清清楚楚地拍到郁国华笑开花的表情,以及他索吻的动作。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他,郁国华想赖也没用。
屏幕上的男人春心荡漾,眼前的男人却冷汗涔涔。
视频反复播放,郁国华的额头渗出了汗珠。郁然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连续给他看了十几张照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道:“大伯,我这还有很多,你想看哪一秒的?”
郁国华脸色灰败,无力地跌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说吧,你想干什么?”
郁然收了笑脸,正色道:“我爸妈的遗物,还给我。”
来到这个家第一天,郁然就一直在想,他会用什么方法夺回父母的遗物。也许是毕业了用钱从大伯这里换回来,也许是直接找到抢过来,没想到会如此不体面。
“什么?”郁国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小然,这都多少年了,那些东西我早就不记得放哪了。”
郁然面沉如水,冷笑道:“是吗?那我只能去问问大伯母知不知道在哪。”
郁然伸手开门,刚开了一条缝,郁国华叫住了他,咬牙道:“你大伯母最烦打麻将的时候有人来烦她,你别去惹她不痛快了。”
郁然重新关上门。
他虽然不喜张冬春,但更看不起背叛妻子背叛家庭还要伪造好男人形象的下作男。
哪怕这人是他的血亲,同样令他恶心。
郁国华同他打商量:“你给我三天时间……”
“一天。”
郁国华瞪大眼睛:“一天?!一天时间我怎么给你找回来?”
“大伯母应该打完麻将了吧……”话未说完,郁然旋身开门,郁国华又嚎了一嗓子。
房门开了大半,郁然抵着门框,两手抱胸,漠然乜他。
见郁然态度强硬,郁国华心一横,妥协道:“就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看了眼时间,“明晚十一点二十,我一定原封不动还给你。”
郁子健出来喝水,看到两人在一块,忍不住过来问:“郁然你是不是找我爸要钱呢?”
郁然藏好手机,恢复平时的呆样,径自从郁子健身边擦过。
郁子健暴跳如雷:“郁然你竟敢无视我?!爸!你看他!他一点都不尊重我!”
郁国华心烦意乱,哪有时间去管他,关上门也不管郁子健独自唱大戏。
郁国华瘫在椅子上,摘掉眼镜,双手抹了一把脸。
郁然初一那年,兄嫂的工厂发生意外,夫妻二人殒命在火海。父母得知消息后,悲恸欲绝,母亲更是病倒在床上。二老年迈,后事只能交由他处理。
他前往工厂领走了兄嫂的遗物。那时的他贼心作祟,私吞了兄嫂的金器和一半赔偿金。后面郁然上高中寄住在他家里,为了安抚张冬春,父母拿出了另一半赔偿金,自己又添了些存稿当做郁然的生活费,就是想让郁然能在潭州好过一点。
然而这些全都进了他自己口袋,张冬春一概不知。
或许这就是张冬春薄待郁然的主要原因。
兄嫂的遗物,有一对金手镯、一对金戒指,还有一条金项链。
金手镯他倒是藏在衣柜里了,最难办的,就是戒指和项链。
郁国华郁闷不已,从柜子里掏出了烟。
·
被借走手机后,盛凌索性换了最新款的型号。
郁然问他能不能再借一晚上时,盛凌大手一挥,说:“我直接送你都没关系。”
不就是一台手机?他从不对朋友吝啬。去年送了张翼一台游戏机,今年送了杨慧云一台iPad。
他都嫌这款机型太老,送不出手。
郁然闻言连连拒绝:“不行。你再借我一晚就行了,我明天就还给你。”
盛凌摆出自己的新手机:“我已经不需要这台手机了,你要借一辈子我都可以。”
郁然绷着脸,很是抗拒。盛凌察言观色,想了个两全其美的送手机办法:“这样吧,我把这台手机借给你,借到毕业。要是你弄坏了,再赔给我,可以吗?”
郁然敛眸,似在思忖。
盛凌继续说:“你看现在谁像你一样还用个老年机,全校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连社交账号都没有,班级群都没进吧?那大家怎么和你亲近?”
郁然轻声反驳:“老年机很好用的,你不要看不起它。”
他上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但是被舅舅家的小孩摔碎了屏幕,裂了一半。他不常用手机,也就没拿去修。高一的时候彻底坏掉,他不愿爷爷奶奶为自己多花钱,就拿着压岁钱买了个便宜实用的诺基亚。
“我没有看不起它,但是你连Q.Q微信都没有,完全和社会脱节了啊。”
郁然还在犹豫,盛凌直接取出他的电话卡安了进去,麻利地为他注册好Q.Q微信。
“你的第一个好友是我。”
盛凌又把他拉进班级群,这会还没上课,大家都在玩手机,收到新的进群消息,皆是一惊。
“郁然你终于连上网了!”后桌激动地说,“这下班级群的人数是整齐的了,我的强迫症终于舒服了!”
另一个后桌也凑上来:“我加你个微信呗,有时候想问你问题都只能在班上问。”
郁然还是懵懵的:“啊……哦好……”
盛凌把手机塞给他:“还有其他人排队呢,赶紧通过吧。”
郁然一看,来加好友的基本是和他做过同桌的同学,还有KTV时的一些同学。
他从前认为智能手机没用,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合群,不招人喜欢,没人愿意和他建立联系,大家都不爱带他玩。
唯一愿意主动接近他的,只有盛凌。
也是盛凌,修好他这节断开的车厢,带他回归集体。
这节孤单的小火车,也逐渐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