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两位女孩,盛凌赶到一家名为“有缘相遇”的清吧。
清吧快要打烊,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服务员在收拾卫生和桌椅。
盛凌一推开门就看到侧坐在桌子上的韩明阳,而梁思齐则趴在桌子上,桌上堆着四五支空酒杯。
“他怎么醉成这样?”这还是盛凌第一次见梁思齐不省人事的模样,梁思齐和他们出去玩鲜少喝酒,兴致勃勃时也只会喝一小口意思意思。
盛凌看了眼菜单上的备注,还好度数都不算高。
“我下班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韩明阳轻叹口气,“怪我,没看住他。”
“他怎么跑这来了,我以为他回家了。”
放学时盛凌邀请了梁思齐,不过梁思齐因为考试失利情绪低落,回绝了。
韩明阳耸肩:“缘分吧。我下班的时候他就倒了,我用他指纹解锁了手机,才给你打的电话。”
一小时前,韩明阳照常在台上唱情歌。他是店里招牌,长得帅唱得好,有他上场的日子客流量也会比平时多一些。
每天韩明阳踩点来上班,老板都会告诉他,今天的歌单又满了。韩明阳习以为常,点歌的人越多,他就赚得越多,欠的债也能早点还清。
梁思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要非说原因,那就是被歌声吸引的。
这次期中考试因为身体不适导致考英语时错过听力,跌出前五。出差的父亲知道后勃然大怒,打电话过来批评了一顿。
他的父母都是政府公职人员,他是独子,父母对他要求极高,他的人生在他咿呀学语时就已经安排得四亭八当。
父母对他看管极严,活了十七年没去过一次游乐场,没吃过一顿KFC的儿童餐,没参加过一次趣味活动。他的日常被少年宫、奥数题填满,每天只能隔着窗户看外面同龄的小朋友玩捉迷藏,其实他也很想加入。
梁思齐不明白,他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完美的儿子,满足他们所有的期望。为何只是一次考试的失利,就能让父亲破口大骂,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独自走在夜间的小径,梁思齐平生第一次产生厌学的情绪。
就当他被低迷的情绪主导时,在疏林微寒的初秋里,一道低缓悦耳的歌声如一缕不合时宜的春风注入他的体内,驱散所有阴霾。
“你眼睛
吞了我
山海的浩瀚
宇宙的浪漫
都在我内心翻腾
在推着我前进
移动的森林
伴着我行
对着我眨眼睛
……”
梁思齐循着歌声来到这家清吧,门口挂着一排风铃和晴天娃娃。推开门,慢悠悠的脆响声撞碎了悠扬的歌声。
梁思齐找了后排的一个空座,从包里掏出眼镜。
说实在的,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是韩明阳。韩明阳穿了件白衬衫,应该是校服配套的,配着一条浅蓝色阔腿牛仔裤,头发有做过造型,微卷,怀里抱着吉他,手指灵活的在琴弦上游走。
梁思齐不自觉沉浸在他的声音中。
直到韩明阳唱完这首《绝对占有,相对自由》,往台下不期然一瞥,发现了角落的梁思齐。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过去搭话,才知道梁思齐恰好路过,顺便进来听歌。
韩明阳给他点了杯玫瑰气泡水,谁承想回台上唱歌时,梁思齐又点了几杯鸡尾酒,最后给自己干趴下了。
盛凌瞥了眼他肩上的吉他:“你在这上班?”
“准确来说是兼职,驻唱歌手。”韩明阳不忘给自己打广告,“你要是来看我演出,我给你打折。”
“我怕被打骨折。”
盛凌扶起醉成烂泥的梁思齐,觉得自己可以改个微信名了,就叫“AAA潭州盛哥—酒鬼处理站”。
虽然梁思齐的酒量和郁然半斤八两,不过和郁然相比,梁思齐可听话多了,老老实实躺床上睡觉。不会耍酒疯,也不会像某人狗上身似的抱着他又亲又啃。
·
“阿嚏——”
刚进家门的郁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抖了抖身体,觉得天气真的转凉了。
他和郁国华先后脚到家,郁国华已经换了套衣服,身上也闻不出香水味,反而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他的发根微微湿润,但是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郁然终于明白为什么郁国华每次回家都是一副得体的模样。
原来是因为还有另一个家。
两夫妻分开一段时间,小别胜新婚,张冬春高兴得帮郁国华提包按摩,还为他准备了丰盛的夜宵。
郁然忽然觉得他的大伯母有些悲哀,以至于今晚张冬春审问他为什么没回家吃饭,是不是在外面乱来,身上藏了多少钱时,他也任由张冬春搜身。
哪怕只搜出二十块钱,张冬春依旧沾沾自喜,因为这足够给她的丈夫买一份爱吃的手撕鸡。
郁然洗漱完出来时,一家三口正坐在餐桌上其乐融融地看肥皂剧。
张冬春做了麻辣小龙虾、虎皮鸡爪、香辣蚕豆、炸芋泥丸……两父子戴着手套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油。张冬春面前堆了两大堆虾壳,剥的肉却尽数进了老公儿子的嘴。
张冬春还特地去家禽市场买了只老母鸡给郁国华补身体,两只鸡腿,一只给了儿子,一只给了丈夫,她自己吃没什么肉的鸡翅。
注意到郁然的视线,郁国华一边啃鸡爪一边招呼他过来一块吃。
郁子健真怕郁然过来吃,连忙把剩下的鸡爪倒进自己碗里。
张冬春也不太乐意:“人家现在可不一样,都不在家吃饭,在外面吃大餐嘞。”
郁然:“是同学请吃饭,我没有钱。”
郁子健怪声怪气道:“同学请客~什么同学会请你吃饭啊?”
张冬春:“同学请客你也不带上子健,都是同龄人,叫一起热闹。”
“……”
郁然不愿多费口舌,回房写作业。
差不多十点,张冬春被邻居叫过去打麻将,郁子健在洗澡。
郁然拿上盛凌的手机,敲开郁国华的房门。
郁国华正在处理工作,看到郁然还有些惊讶,这是郁然来家里后第一次主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