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然稍显尴尬，全身骨节蜷缩，默默走到离门最近的角落落座。

他刚坐下，第二首嗨歌开始了。只不过这次体力较弱的人没有继续，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仿佛经历了八百米长跑。

“燃烧我的卡路里！拜拜甜甜圈……”

周悦和杨慧云两人激情贴身舞蹈，忘乎自我，体力比在场大部分人要更胜一筹，可谓是女中豪杰。

一连跳了五首，盛凌瘫在沙发上。他的视线投向角落，郁然老僧入定般呆坐在那，无聊得开始剥瓜子，也不吃，剥好的瓜仁整齐地摆在一张纸巾上，最后便宜了刘一白。

郁然剥一把刘一白就吃一把:“你怎么不上去唱歌啊？”

歌曲音量调到最高，郁然捂着耳朵:“我不太会唱歌。”

“没关系，随便唱，唱得难听也不会嘲笑你，我们都把KTV当解压乐园和减肥训练营。你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他并不是很想习惯……

一包瓜子剥完，郁然开始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想什么呢。”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盛凌搂住他的脖子，附在他的耳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跑，我告诉你啊，来都来了，玩不尽兴都不准走，这是规矩。”

他还想趁机多充点电呢。

郁然:“……”

盛凌拿起一支话筒，暂停音乐，清嗓道:“只唱歌有什么意思，我们来玩游戏吧！”

张翼附和道:“要不老三样？”

老三样指的是国王游戏、转瓶子、掷骰子。

在座的都是班上同学，基本也是KTV常客。听到张翼的提议，都没意见。

郁然初来乍到，不了解他们的规矩，也没玩过这些桌游。瓶口停在他的面前时，他还在状况之外。

其他人已经开始喊他的名字助兴了。

郁然茫然道:“怎么了？”

刘一白提醒他:“瓶口转到谁谁就要上去唱歌，要是停在两个人中间，就一起合唱。”

张翼把话筒塞进他的手里，拉他起身:“Come on，献出你的首唱吧。”

郁然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台前，神情紧绷，指尖捻着衣角，掌心隐隐沁出汗。大家的目光太热切，让他无所适从。

盛凌注意到他的紧张，调暗包厢亮度，给他打气:“加油啊同桌，大家都很期待你的。”

郁然调整呼吸，点好歌，坐在台上，一手扶住立麦，闭上眼睛，进入状态。

《灰色轨迹》的前奏缓缓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前几段时郁然的声音比较颤，高潮部分已然渐入佳境。他的粤语不会让人出戏，声音清澈深情，每一个音调富有穿透力。

盛凌不自觉陶醉其中。

曲毕，郁然从歌声中抽离，缓缓睁开眼睛。

雷鸣的掌声和赞美声冲进他的耳朵。

周悦:“郁然你唱歌怎么这么好听！”

张翼:“完蛋了我遇到对手了！”

刘一白:“下次你一定还要来啊！我也喜欢beyond，我们有机会一起唱一首！”

朦胧光影中，郁然双颊泛红，快速地回到角落，躲进黑暗里。

身边同学纷纷来到他的身边，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让他更加手足无措，像复读机似的重复谢谢两个字。

虽然被人包围的感觉让他一时无法适应，但是心里却像是倒了一小瓶碳酸饮料，咕噜咕噜往外冒着泡泡。

然而大伯母的来电掐断了他的雀跃。

“你跑哪去了？！地都没拖干净！还有我让你把鞋子都刷了你也都没刷！你是不是跑外面鬼混去了？我让你住在我家不是让你吃喝玩乐的！”

郁然试图解释:“大伯母我……”

“赶紧回来！不然你晚上你别吃饭了！敢出去玩身上肯定藏钱了吧，回来记得买瓶生抽。”说完，张冬春挂断电话。

郁然不想挨饿，他急忙收好手机，径直离开。

“郁然！”盛凌追出来，“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郁然刚想拒绝，盛凌二话不说牵住他的手腕:“我带你来的，自然要安全送你回家。”

这次来接他们的车是还算平价的白色奔驰，车里放着清新沁人的香薰。

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零钱:“KTV多少钱？我A给你。”

盛凌瞥一眼他手里按顺序摆放的各色现金，心说得了吧，这点钱在这唱半小时都不够。

“不用，这家KTV是我妈妈投资的，我来唱不需要出钱。我带你来玩，还让你出钱？想什么呢。”

郁然抽出唯一的一张百元钞递给他，固执道:“那也要付钱，他们开店就是为了赚钱的。”

“……”接触一个多月，盛凌也了解了郁然的性格，于是他抽走了一张五元币。

郁然不太相信:“只要这么点？”

盛凌反问:“你以为要多少？KTV真的不贵，尤其是白天的。我们这么多人，A一下能有多少钱。”

郁然也不知道，不过装修那么豪华的KTV，不可能这么便宜，他又多加了一张五十元。

盛凌拗不过他，无奈接下。

下车后，郁然从口袋里拿钱准备去买生抽，却摸到了送出去的五十五块钱。

盛凌不知何时放进来的。

紧接着，他收到盛凌的一条信息——

【做我盛凌的朋友，出来玩是不可能让你花一分钱的。】

郁然一怔，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

老板娘催促道:“小伙子，12块钱，微信还是现金？”

郁然回过神，默默捏紧这两张钱币，放进外套内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