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在家躺了两天,盛凌快闲成海盐了。冯丽茹陪盛兴和一块去首都出差,顺便旅游去了,盛煜时天天待在公司,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屋外那窝小鸟都要被他喂成球了。
“兄弟们,今晚星光KTV约不约?”盛凌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并艾特所有人。
没一会,大家都出来回复。
刘一白:[就我们几个?没意思啊,KTV就要人多。]
周悦:[我可以再喊些我们班的女生。]
盛凌:[那就再叫点人,定个大包间。]
退出聊天界面,盛凌给郁然拨了个电话。这种最容易促进友情的场面,怎么能不叫上他的充电宝呢?
一连拨了三个电话,对面都没接。
干嘛去了?假期不玩手机的吗?
盛凌:[谁知道郁然家庭住址?]
刘一白:[你要叫郁然?他会来吗?(抠鼻)]
盛凌:[我叫了肯定来。(鄙视)]
杨慧云:[梁思齐有吧,之前填过一次家庭情况调查表,他那里有电子档备份。]
盛凌拍了拍梁思齐。
一分钟后,梁思齐私发了他一张截图,是从调查表中专门截出来的家庭住址一栏。
地址位于南阳区最大的农贸市场附近,手机导航不准,盛凌在里面转悠半天,还差点被小电驴三轮车刮了车,最后才锁定在一道斜坡上。面前的是一个老式小区,连个像样的正门都没有,就一座小小的保安亭和道闸杆,夹道还坐着几位卖菜老翁。
这里的设施陈旧,单元楼都没法按铃呼叫,底下的铁门拿脚一踹就能踢开。盛凌边给郁然打电话边上楼,楼梯也很狭窄,平台杂物堆积如山。
“叩叩叩——”402门户前,盛凌举着还在拨打的电话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盛凌嘴里的“嗨”才出来半个音节,就被开门的人捂住了嘴巴。
郁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声道:“怎么是你?”
这还是盛凌第一次在他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看到情绪,似乎还参杂了些许惊恐。盛凌“呜呜呜”地想出声,却被他的大手死死捂住,干脆也不挣扎了,看他到底要干嘛。
郁然短促地瞥了眼屋内,张冬春在房间里午休并未被吵醒。他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拖把走出来,虚掩着门,把他拉到楼梯上,松开对他的桎梏,侧身面对他,眉峰高耸:“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边说边从缝隙观察屋内情况,担心下一秒张冬春就会醒来。
盛凌的关注点却在另一处:“你怎么放假还穿校服啊?”
郁然语气飞快,即便两人离得近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来找我干嘛?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要是大伯母知道他招惹同学来家里,他又有一个星期不能上桌吃晚饭了。
“我说了,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盛凌站的台阶比他稍高几公分,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想带你去KTV玩,我们班同学也会在。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怕你出什么事,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郁然语气严肃:“我不想去,你赶紧离开吧,我送你下楼。”
“为什么不去?你怎么总是孤立我们呀?你要写作业吗?这才刚放假,作业可以后面再写。”盛凌观察他的神色,总觉得他在害怕什么,“还是你爸妈管得比较严,不让你假期出来玩。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说服他们!”
语罢,盛凌作势开门而入。
郁然眼疾手快拦住他,单手将他困在墙面,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都会落在对方的脸上。
郁然难为情地说:“不是这个原因,我地还没拖完……”
“那就等你拖完地,我可以等你的。”盛凌拉他衣袖,甩来甩去,“去嘛去嘛,一起玩嘛,又不会掉块肉,大家可期待你去了。”
郁然的目光低垂着,似在思忖。
盛凌还在左右晃他的衣摆,郁然怕他把校服拉变形,抽走衣摆,结果没控制好力度,肘击在门上,把门关紧了。
郁然:“……”
盛凌忍俊不禁:“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先一步反应,它说它想去。”
门关了,郁子健出去鬼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张冬春午休没规律,被吵醒了更不会给他开门。要是待在这等,大热天,楼道又不通风,如同蒸桑拿,自讨苦吃。
权衡之下,郁然答应了。
他跟着盛凌下楼,远远看见一辆瞩目的黑色劳斯莱斯,跟这里破旧斑驳的环境实在违和,路过的人频频回头,还有年轻人停下来拍照。郁然站在车前,锃亮的车身可以反射出他那张略显平平无奇的脸庞。
盛凌钻进后座,见他愣在原地:“上车啊,你不热吗?”
郁然走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鞋面和侧面的泥土。
盛凌探出脑袋问他:“你干嘛?踩狗屎了?”
郁然用鞋底在地面上摩擦,上车前还蹦了两下抖灰尘:“怕弄脏你家车……”
盛凌把他拉进车厢:“我真服了你也太敏感了吧大哥,车是用来坐的不是用来观赏的。”
郁然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盛凌开始算账:“为什么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你平时不玩手机啊?”
郁然:“今天骚扰电话太多,我直接关机了。”
盛凌:“合着你都没存我号码?!”
郁然又是沉默,这在盛凌看来就是默认,他朝郁然伸出手:“你把你手机给我,给我号码保存。”
迟疑片刻,从裤兜掏出了……一台诺基亚。
盛凌:“?”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玩意了?难怪他说自己没有QQ和微信,还真的是没有智能手机。
……二十一世纪也出现了山顶洞人。
盛凌家境殷实,自幼接触的都是最新款智能手机,对这诺基亚一窍不通,还老是按错按键。待他存完号码,车子也抵达目的地。
郁然来到潭州大伯家后,从来没有出来逛过。一是他必须遵循大伯母制定的门禁,放学回来晚了就没饭吃,假期也不允许随便出门,只能在家做家务或者辅导郁子健;二是他囊中羞涩,大伯母一毛不拔,饭卡都是按照最低标配给他充的钱,就算有余钱,他也会省下来给爷爷奶奶买礼物。
大伯一家偶尔出去逛街下馆子,也不会带上他。他每日的生活两点一线,枯燥无味。乍一来到本市出名的娱乐场所,如同唐僧进了盘丝洞,眼花缭乱。外面的招牌金碧辉煌,店内装修富丽堂皇,光影交织。
推开包厢门,郁然几乎要被里面燥热的音乐气氛掀翻。五光十色的灯光交相辉映,声浪滔滔,播放着经典金曲《全是爱》。台上独享立麦的张翼戴着墨镜,像酒吧DJ一样调动着气氛,台下的人群魔乱舞,简直就是大型蹦迪现场。
盛凌很快就融入了进去,和张翼共用立麦。
郁然杵在原地,舌桥不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同学吗?就连平时显山不显水、以性格温和文静著称的杨慧云和梁思齐此刻像鬼上身。
他看着眼前不停摇花手扭屁股,摇头晃脑的梁思齐以及单脚踩着桌沿,抱着话筒声嘶力竭高歌的杨慧云,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觉。
整个场景可以用疯狂来形容,每个人都在歌声中释放了天性,将最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
郁然大为震撼,他想离开这里。
“你可别想跑!来都来了。”盛凌看穿他的想法,把他拉到中间,举着他的手一起舞蹈。
郁然僵硬地挥动手臂,开始思考如何逃离。
歌曲接近尾声,张翼摘下墨镜:“欢迎欢迎,欢迎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