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欲曙。
盛凌趴在床上,睡衣推到咯吱窝下,疼得嗷嗷叫。盛兴和下手不轻,昨晚打得今天还有印子。
冯丽茹给他上药,心疼坏了:“要不请一天假,今天就别去学校了。”
“我还请假?!你是真想让老盛打死我!”
昨晚盛兴和教育他时,就提到他上学期请假次数过多,心思没在学习上,三令五申这学期不许请假,否则家法伺候。
盛凌骨头再硬也是血肉之躯,经不起反复鞭笞,不情不愿应下。
他就奇了怪了,明明不是亲生的,就因为冠了盛姓,一切都要按照盛家的规矩来。
盛煜时是他从小养大,是接班人,严格点就罢了。他又不要继承家业,也没有远大抱负,只想当个潇洒闲人,何必做得这么绝?
冯丽茹皱着眉头:“老盛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你刚从医院回来多久啊……”
盛凌翻白眼:“你指望他关心我?又不是亲生的。”
盛兴和向来对他不管不问,要求倒是不少。只打不管,哪有这种爹?
不过盛兴和在物质方面从不亏待他,每次盛凌被打得痛哭流涕想离家出走逃离盛家远走高飞时,想到每月零花钱到账时卡上那一串美妙的数字,硬是咬着牙扛下去了。
吃完早饭,司机老王送他去上学。
盛凌走在校园里,两道的树叶瑟瑟作响,被风吹落,打在他的身上。
手上的符号依旧冒着红光,盛凌上楼梯的步伐都变得沉重。
“盛凌!”身后传来好友的声音。
盛凌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锢住他,让他不得不歪着脑袋:“张翼你个狗儿子又在这以下犯上!”
张翼松手,盛凌揉了揉脖子。他现在身体越来越废,刚刚那一下没多大劲也疼得不行。
张翼搂着他的脖子,吐槽道:“我跟你说那天晚上回去后,我差点被我爹打死!他说我以后再敢玩这种非主流淋雨的戏码,就让我下雨天别带伞,淋一辈子的雨。不过要我说,你才是最菜的,居然烧进了医院,差点把我们吓死!”
不提还好,一提盛凌就想到手上的夺命符。
盛凌从包里翻出“遗书”,递给他,内心戚戚然:“我可能没几天……”
张翼惊呼:“盛凌你怎么流鼻血了!”
靠,不良反应又来了。
盛凌捂住鼻子,仰着头:“我包里有纸帮我拿一下,在最小的那层。”
幸好他做了准备。
张翼手忙脚乱地找出纸巾,直接抽出一叠往他脸上按。
血是止住了,手上血痕斑斑,纸巾根本擦不掉。盛凌让张翼先去教室,自己去洗手间处理好后再回班里。
盛凌走到盥洗台,头一低,鼻血又流了出来。滴滴答答,在洗手池晕开。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人中、嘴周、下巴都是残留的血迹,还有被血黏住的纸屑。
倒计时仍在继续,死亡的脚步声悄然将至,盛凌渐渐接受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擦干水渍,盛凌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在朋友面前看着正常。
早上空腹喝了一大杯冷水,这会肚子也闹腾起来。
他解决完事,张翼正好给他打来电话:“石矶娘娘来了你怎么还没来?早上没吃饭啊?”
石矶娘娘是他们班主任,石靓。
“你才吃屎呢,我刚上完厕所马上——”
嗡的一声,盛凌的大脑骤然充血肿胀,耳边除了嗡鸣声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头疼欲裂,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他的呼吸似乎被攫取,五感尽失。他捂着额头,胸腔里的心脏猛烈跳动,像把重锤,一下接一下击打他的胸口,仿佛要冲破血肉之壁。
他的右手撑在墙上,倏忽之间,他的眼前闪过一串数字。
【1%】
怎么只剩1%了……我真的要死了吗?死也不能死在厕所啊多臭啊……
盛凌逐渐失去意识,全身四肢麻痹,不受控制往前倒。在他即将摔在地上那一刹——
他的手被人抓住。
手腕上的电量瞬间刷新:【3%】
“同学?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有个人扶住了他,不停拍他的脸询问他的状况,“同学你没事吧同学?听得见我说话吗?”
脑中像是有个气球爆开,他的意识霎时变得清明,适才的痛苦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