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内外的两个人,注定走向破碎与悲伤。
陆沉舟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却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少年,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一把将江屿死死搂进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带走他身上所有的寒冷与伤痛。
“没有界限!”他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江屿,你听着,没有!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江屿在他怀里安静地待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他只是贪婪地呼吸着陆沉舟身上干净的气息,感受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温暖拥抱。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推开陆沉舟。
他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原本挂在陆沉舟脖子上的弹壳。红绳依旧,弹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这个,”江屿将弹壳放到陆沉舟掌心,合上他的手指,让他紧紧握住,“还给你。”
陆沉舟瞳孔一缩,刚要拒绝,却听江屿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替我保管好。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了,你再亲手给我戴上。”
陆沉舟愣住了。他看着江屿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归来”的渺茫希望。这枚弹壳,不再是信物,而是承诺,是锚点,是江屿对自己“必须活着回来”的誓言。
“好。”陆沉舟重重地点头,将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他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我等你回来。亲手给你戴上。”
江屿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一丝释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陆沉舟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带着刻骨铭心的眷恋。
然后,他踮起脚尖,在陆沉舟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而冰冷的吻。
“保重。”他说。
说完,他决然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进了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江屿体温的弹壳,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风雪悄然降临,冰冷的雪花落满他的肩头。
镜已伤,人将别。
他知道,下一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弹壳,然后缓缓地,将它贴在自己心口,如同立下最庄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