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江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仿佛不是对陆沉舟说，而是在对自己陈述，“他们会把我们关进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方向……只有自己的心跳……”

陆沉舟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感官剥夺！那是用于审讯和摧毁人意志的极端手段！

“……还有模拟审讯。”江屿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电击、水刑、噪音……一遍又一遍。要你崩溃，要你求饶，要你背叛所有你知道的东西……包括……自己的名字。”

陆沉舟的呼吸停滞了。他无法想象，江屿是如何在这种地狱般的训练中熬过来的。每一次他见到他，他那冰冷的伪装下，隐藏着的是这样千疮百孔的内心和身体。

“别说了。”陆沉舟哑声打断他，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那些无形的伤害。他感觉到江屿的身体在他怀里细微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了重伤、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沉舟……”江屿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罕见的、软弱的鼻音，“我好像……快要不是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陆沉舟的心脏。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锈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更是精神上的磨损。那些训练正在一点点磨掉他属于“江屿”的部分，将他塑造成一把纯粹的工具，“江夜”。

“你是。”陆沉舟斩钉截铁地说，他捧起江屿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如同暗夜里的火炬，“你是江屿。是我的江屿。记住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对你做什么，你都给我记住！”

江屿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里面水光潋滟，映着陆沉舟坚定无比的脸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昏暗的树林里，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热源。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相互依存。陆沉舟的吻落在江屿的额头、眼睑，最后停留在那苍白的、带着细微伤口的唇上，极尽温柔，带着抚慰和确认的意味。

“我会等你。”陆沉舟在他唇边低语，“无论多久。”

这一次，江屿没有拒绝，他生涩地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吻，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这个吻，比上一次暴风骤雨般的掠夺，更让陆沉舟心碎。

分别的时刻总是来得太快。江屿推开他，眼神再次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层冰壳之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该走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平稳。

“嗯。”陆沉舟点头，目送着他再次融入暮色之中。

这一次，江屿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再全是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眷恋。

陆沉舟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江屿肩上那僵硬的肌肉和滚烫的温度。

锈迹已生。

他能看到，能触摸到，却无法阻止其蔓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那把刮开锈迹的刻刀，用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力量，去守护那锈迹之下，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江屿”的灵魂。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基地的训练已近尾声，江屿离那个名为“清道夫”的无间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他必须更快，更快地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