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江屿落座,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甚至连拉椅子的声响都控制得很轻。他从那个看起来空荡的、没什么个人印记的背包里拿出几本崭新的课本,随意地摊在桌上,然后便望向窗外,只留给陆沉舟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题,公式写满了黑板。陆沉舟却有些分神。眼角的余光里,是江屿那双随意搭在课本边缘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苍白,但指腹和虎口处,却覆盖着一层与他这个年纪学生绝不相符的、细密而均匀的薄茧,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已经愈合但仍显清晰的白色伤痕。这双手,绝不仅仅是握笔的手。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后排几个男生闹哄哄地围在一起,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得意地展示着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啪”一声擦出高高的火焰,故意凑到一个低头看书的女生旁边,灼热的火苗几乎要撩到她的发丝,惹得对方一声惊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一直沉默望向窗外的江屿忽然回过头,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结了一层薄冰,声音冷淡地像淬了火的金属落入水中:
“收起来。”
那男生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关你屁事?玩一下怎么了?”
江屿的目光在他手上那跳跃的火苗上停留一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笃定:“走了火,不是好玩的事。”
“走火”这个词,从一个刚转学来的学生口中如此自然又熟稔地说出,带着一种超出日常玩笑的严肃意味,让一旁的陆沉舟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不像提醒,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警告。
江屿说完便转回头,重新面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天气不错”。那个男生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怵,嘴里嘟囔着“装什么酷”,却还是悻悻地收了打火机。一种无形的、带着冷感的气场,让这场小小的风波瞬间平息。
陆沉舟垂下眼,笔尖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这个新同桌,和他过去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不像班里那些或开朗或内敛的同学,他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危险,沉默之下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的吸引力。
他就像一颗投入陆沉舟规律平静生活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搅动着什么。陆沉舟隐约觉得,这个叫江屿的转学生,或许会给他一成不变的高三生活,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