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取消了沿袭多年的实弹射击表演赛,改为与市射击俱乐部联合举办一场体验活动。作为学生会干部和年级第一,陆沉舟被委派先去俱乐部进行前期沟通。
周末的射击俱乐部,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坐落在一片规划整齐的工业园区边缘。独立的灰色建筑显得低调而冷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普通运动场馆截然不同的严肃气息。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枪油、金属和清洁剂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沉闷而有节奏的击发声透过专业的隔音墙传来,并不刺耳,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人的心跳节拍上。
陆沉舟在一位表情略显刻板的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穿过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各种枪械的分解图和国际赛事荣誉证书,营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权威感。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侧的开放式靶场。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江屿。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运动装,戴着专业的隔音耳罩和护目镜,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种自然的松弛感。举枪,瞄准,击发。整个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丝毫冗余,稳定得不像一个高中生。更让陆沉舟心惊的是江屿此刻的神态——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和疏离感彻底消失了,护目镜下的眼神锐利如鹰,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与手中冰冷器械融为一体的、近乎冷酷的专注。那种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排除在外,只剩下自己、枪与目标的绝对平静,让陆沉舟感到一种陌生的震撼。
“砰——”
电子屏清晰地显示:十环。紧接着,又是连续几次击发,弹着点密集地分布在靶心周围,显示出惊人的稳定性。
陆沉舟站在原地,一时忘了挪步。那样的江屿,陌生,却又在冷硬的器械衬托下,显出一种别样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耀眼。
似乎是感觉到了长久的注视,江屿完成了最后一发射击,利落地退出弹匣,验枪,然后才转过头。隔着护目镜,陆沉舟看不清他完整的眼神,只看到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似乎也有些意外。
江屿放下枪,取下耳罩,走了过来。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身上那股淡淡的火药味比在教室里时清晰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比在学校里少了几分冷硬,但依旧简洁。
“学校活动,我来对接。”陆沉舟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江屿刚才使用的那把手枪,“你……经常来?”
“偶尔。”江屿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开始熟练而轻柔地擦拭着枪管,动作细致得像对待一件有生命的珍品,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感。“这东西,规矩清楚,目标明确,比人简单干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沉舟,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不知是对人,还是对事,“至少,它不会背叛你的期望。”
陆沉舟怔了怔,这句超出年龄的、带着一丝灰暗色彩的话,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口。他隐隐觉得,江屿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旁边通道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靶场原本规律而平静的氛围。几个穿着花哨、举止流里流气的男人似乎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发生了口角,推搡间,火药味渐浓。一个被猛地推开的壮硕男人踉跄着朝陆沉舟的方向撞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