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鸭子笑的背景音里,小简得真第一次摘下乖巧的皮囊——当然是背着大姐——和应水慈在宿舍楼里吵架。
应水慈:“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小简得真:“谁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恶心!——”
——现在,被猛摔上的办公室房门,冲出十八岁的、同样怒火中烧的简得真。
刚从医院回来,替简得真办理出院的应水慈,迎面撞上气冲冲一整夜的简得真:“……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简得真气得跳脚,气得思来想去、翻来覆去一整夜,那办公室的破沙发上躺得不再是一条人、不是五条悟、而是半条蛆!因为不能牵扯到伤口,她真是良苦用心,转都只转半身。
“谁准你说那种话的?!——恶心!我要吐了!!”
简得真看到应水慈出现,真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连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应水慈真是一方对她的特效良药,只消他一出现,问题通通迎刃而解——
陈东来:“啊啊啊嗷嗷!!!得真!真真!——”
周旋:“简得真——那是刀!那是刀!”
裴二文:“这是我!这是我!!”
裴一桐:“喂?是督察吗?对,我好像有线索要举报……得真?应队长说了什么?我复述给督察。”
简得真被周旋借着枕头拍掉刀后,转作赤手空拳追杀应水慈:“说了什么?!”
应水慈说了什么?
那双眼平静如无边际的深海,微笑的弧度完全不像她精心排练的虚假,语速不疾不徐,最重要的是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
简得真飞身欺上应水慈身前,双手攥紧他的黑色衬衣领:
“谁准你怜悯我——
“谁准你瞧不起我?!
“谁准你擅自觉得自己可以拯救我——
“什么救命稻草、应水慈你少得意了!”
一旁看得吃手(……)的陈东来:“哇,绝对的主角台词、”
裴一桐镇定自若,对手机那头说:“嗯……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刚刚是我输了做大冒险。你要不要也来玩。”
被扯着领子摇晃的应水慈,尽管身体上因为通宵处理工作感觉疲倦,但精神上忽然感觉一阵清爽。他又露出微笑,两手捧住简得真的脑袋:
“有听过小体宠物犬,因为畸形的骨骼压迫大脑,压力过高而头痛到脾气暴躁,难道人也会这样?你的头骨似乎是比常人小上一圈,所以想事情才会总往天花乱坠的地方去吗。”
简得真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应水慈那淡而无色的唇开阖,似乎还要说点什么,拽着他领子的简得真恶狠狠把他往下一拉,她咬着牙,把自己的脑袋用力往应水慈的额头上一撞——
“——!”
“……”
“…………”
好似行星相撞,两人迅速弹开,撞出的闷声极大,声带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半弓着腰的二人都捂着脸,看不清表情。
最先抬起头的是简得真,比她的脸更早出现的,是她的笑声。
金棕色的短发散乱在她脸颊,刘海下的圆眼好像笑到含泪。她的嘴唇边染着两片抹开的血痕,精致的鼻尖下也有一片被手指背擦开的鼻血。她感觉到自己太过用力,咬紧的牙齿还是磕在自己唇上,那阵酸麻迟迟不退,从齿间向心尖蔓延。
应水慈也终于直起身。明明是被攻击的那一个,他看起来倒是比简得真好得多,只是额头通红,能被整形医院用来当模板的鼻梁上,泛起即将变成淤青的红痕。
旁边本来还在调侃看热闹的几人,被此等画面吓得通通噤声。
命运、命运,时常跟着的形容词都是命不好、运不济。
应急处理小组楼层的电梯门“叮”声后打开,时运不济的米哈伊尔走出电梯:“……喔!真儿?什么情况,你强吻应队长被打了?我多么希望你的初吻体验还算美好、”
“没有!没有强也没有吻、更没有要写检讨的队内打架!”陈东来飞身滑铲,把米哈伊尔的话头、还有他面前简得真的击杀动画,一起紧急截停了,“再乱说话死刑!”
简得真用手背粗鲁擦着脸上看不见位置的血。她的笑声渐渐如烛火熄灭,只剩脸上微笑的弧度,有些脱力地说道:“美好,真是再美好不过了。多巴胺分泌起来,实在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