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5.

翌日。灾难应急处理小组茶水间内——

曾被简得真在电车屏蔽门前赐予双击出局的裴二，泥鳅一般端着杯子滑去正在洗杯子的他的双胞胎姐姐身侧。

裴二文：“喂喂，你来的时候看见了吗？”他毛毛躁躁地用手肘顶了下她后背。

裴一桐：“在喊谁‘喂’？”她留着斯文气的黑色长发与齐刘海，刘海下是黑色大框架眼镜，讲话也细声细气。

陈东来从冰箱的冷冻层里抬起头：“我晓得我晓得——”

“砰！”同层楼内不远的办公室门被重重摔响，惊得满脸眉飞色舞的陈东来狠狠打了个颤。

周旋端着洗好的紫砂茶壶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摔门而出的简得真由远及近，路过自己面前，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写满冰霜般的冷酷，一双眼却燃烧着怒火。

周旋的视线存在感极强，简得真侧目而视：“干嘛。”语气倒是挺好，也许因为周旋不在她的猎杀名单内。

周旋伸出左手指指自己的左脸，又指指简得真：“睡出印子了。”

陈东来叼着冰棒：“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宿舍睡。”

简得真抬手就是海獭洗脸：“不准我来上班？我多余了是吗！”

陈东来连退三步撞在裴家姐弟身上：“我演〇嬛？……不好吧，此等大任还是交予应、”简得真的视线像是一大袋海盐，把陈东来这颗可怜的萝卜杀得一点水分也不剩，只得脆卜卜的腰杆，很快地弯下了，“……又吵架啦？好怀念啊——仿佛回到了我的十八岁、啊！”

一只抱枕飞来，陈东来惊慌闪躲，周旋伸手救场，打掉了简得真那有着全垒打气势的抱枕“炸`弹”。

陈东来十八岁那年，也是应水慈决定去德国的那年。

去沙滩也只知道傻乐玩泥巴的陈东来，抱着他的兄弟痛哭流涕于自己少了个玩伴；去沙滩只想把应水慈的脑袋按到水下的简得真，乐得清净。

天呐！终于没有人会把她的行径与DSM-5和PCL-R评估表上的因子一一匹配，用握刀的手法握圆珠笔也不再有人来纠正——何等美妙的自由！她幸福得像站在吉他和弦与夏日雨声里起舞。

不知道是应水慈还是命运见不得她欣喜，彼时应水慈头发还未蓄起，只是披肩半长碎发，顶着半个摇滚乐队手发型，应水慈说要跟大姐谈一谈，“有关于得真的事”，简得真还记得他的语调直至今日。

十岁的简得真和未来一样有着一张格外单纯乖巧的脸，甚至因为年纪摆在那里——简得真抽条生长的身体稍显细瘦，瘦条条小小一只，扒着宿舍窗户，圆眼睛往羌玉屋里一瞧：“我的事……？”更为可爱。

齐刘海、黑色短发，细柔的发丝被风和阳光吹拂，看得羌玉心里软了下去一块，忍不住掐起嗓子，用和小猫小狗说“谁是世界上最乖的宝贝呀”的语气，和简得真说话：“应水慈要出门很久呀，关心你，要交代好你的事。”

小简得真最擅长仗着脸装乖，生气扁起嘴都要被说好可爱。此时听了羌玉敷衍她的话，心里想道：胡说八道！他应水慈又不是她的保姆，是要交代她的忌口还是接送上学的行程表，还关心——她看应水慈是想揭她底！

也是这一刻简得真忽然明白，装乖，不是每次都能达成她的目的的。也许在小一点的时候，这种乖巧能让人放松对她的警惕、多加关照、得到一点想吃的零食，但乖巧有时却连真话都得不到。

就像现在。羌玉把窗户合上。小简得真隔着窗户看两人交谈，她好好奇那对话的内容。

可真话的内容，真的是每次都能被接受的吗？会不会像她揭下“简得真”的面具，就要把大姐吓跑那样，那样的可怕？

小简得真忘记一个乖巧小孩该有的行径，把耳朵轻轻贴上房门。

“……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

“……如果是这样，她只能被放弃……”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两人都是利落的性格，谈话也是飞快走到结论和结束。应水慈拉开房门的时候，小简得真坐在门口砌起的门槛，仰起脸来，难得是一张无表情、白净到空白的脸。

小简得真：“去德国谈什么时尚呢……不过哥你应该很适合德式`军`装。”

她回避了真相。

应水慈彼时正十八，除去皮囊外，他的性格也是从小老成到大，所以当居高临下看见简得真的脸……他明了了简得真的所思所想。

应水慈难得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他了解这当然是个极危险的动作，简得真就像一只巡游的鲨鱼，仰起脸是很有欺骗性的可爱，但随时可能像鲨鱼一样咬住你的手，然后接上死亡翻滚，将你的手掌连根拧断、皮肉分离。

应水慈想了想：“别担心。我不会留在那里，部里没给置装费。”

小简得真：“……那我给？”移民能立马安排吧。

应水慈犹豫着又伸手轻抚她的脑袋，虽然没有笑，但秀丽的眉眼如慈爱渡人的神像低垂：“不用。我会解决的，所有问题。”

羌玉为这兄友妹恭的画面感动得泪眼汪汪，给两人用自己的奖金一人买了一套衣服。

看得陈东来又嗷嗷大哭了一场。

周旋说他是乐极生悲。因为在当一条草原上迎风落泪的野狼前，陈东来还哈哈大笑了一场，变声期的鸭子笑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