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新娘?不是在飞升传说之中,被兰台君剑斩于春台之上了吗?
怎会出现在此地?
……
管你哪门子两对耳朵六只手,三只眼睛八只腿,遇上小爷,保管给你削完!
风连容十字横交战国公主,直指六臂新娘,厉声道:“哼!你是什么六只爪子怪物?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六臂新娘轻笑,红盖头不动,自里而外传出笑声,笑声朗朗,风连容听之则神恍,明明是妖孽,为何偏觉此人与我一般少年?
既是少年男子,又为何身着凤冠霞帔?
定是妖法作祟,扰乱小爷心神。
哼!
风连容挥起战国公主,上刺攻袭,见六臂新娘身法如鬼魅,未见其移步动身,红影已至风连容身侧,风连容尚未来得及心惊回首,六臂新娘步开赤莲,旋至他身后,一掌推背,风连容如遭泰山压顶,顿失重心,不得站稳,向前扑倒,匍匐在地,战国公主双双飞出天外,银影穿云,高空贯月。
一众侍从见之,皆慌,如螃蟹横走,望高空双剑,欲皆接住,然战国公主锐不可当,或擦之则废,或碰之则死,众人有接剑之心,却难生此勇,待到剑落,全然呆若木鸡。
然战国公主未落地,双双落入魏三怀中。她一脸淡然,毫发无伤,众人之心亦皆落地。
风连容还未从地上爬起来,只扬起脑袋,平生第一次见少主如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众人欲笑不敢,欲哭觉假,尽皆默不作声。
魏三持锈刀,抱双剑,已是忙得腾不出手,又晃晃悠悠走到风连容身前,一手抱三剑,勉强腾出一只手,伸出来,示意拉起风连容。
风连容见身前魏三施以援手,身后众人呆若木鸡,他气急攻心,厉声怒斥:“我风家是养了一群死人吗!”
魏三劝:“秀难,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风连容对她嚷:“谁准你喊小爷的字!”
魏三:“……”
风连容自个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尘土,魏三望着他脸上几块黑灰,既不敢告诉他,更不敢帮他擦,很想笑,也不敢,她终于知道锦袍侍从为何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了。
风连容从魏三怀中抢过战国公主,剑锋直对抱臂看好戏的六臂新娘,抹一把脸,怒道:“你不出剑,不施法,偏像对待五六小儿一般,戏耍小爷!你不是有两把剑么?小爷也有两把!有本事,出剑!我们比斗一番,究竟谁胜谁负,一剑便知。”
在场锦袍侍从和魏三皆默言,锦袍侍从自然看得出来自家少主远远不敌六臂新娘,可谁敢去劝?
要么自己掉脑袋,要么少主掉脑袋,可要是少主掉了脑袋,回了神御府,老爷怪罪下俩,自己最后不是还得掉脑袋么?
现在掉还是以后掉?众人陷入纠结。
……
就非得掉脑袋么?
魏三虽是凡人,可一番较量下来,她也觉风连容不是六臂新娘的对手,但这六臂新娘若真想杀风连容,为何不一击毙命,反而就像风连容说的——这不就是在耍小孩吗?
红盖头下传来他的声音,其音渺远,如与世隔。
他道:“你的剑倒是配与我相斗,你却不配。”
风连容却想起徐忘川,哼,那个木头和此等妖孽,莫不是一家人?
皆出此言,同是这般,都瞧不起小爷!实在该死!
风连容自道:“配与不配,你说了不算,剑说了,才算!”
过去,他若出此言,言罢则立拔剑,不容对手置喙。而如今,对手之剑不知是何方神物,不比战国公主差,甚至——风连容盯着六臂新娘手中二剑,隐隐有自惭形秽之感。
现在看来,还未一战,胜负莫论,我却败下阵来。
可若是不战而降,我风家颜面何存?
二叔,你且为我收尸。
战国公主未出,六臂新娘手中二剑未动,锈剑已出,挡在二人之间。
魏三怯生生地握着锈剑,咽了咽口水,盯着六臂新娘,颤抖着声音,宣战:“我……我和你打!”
风连容沉默地盯着魏三,心想,二叔,你且为我二人收尸。
六臂新娘又笑,魏三听此笑,心中恐惧减半,反生好奇,有这样少年气的笑声,为何会是妖孽?
风连容提醒她:“妖孽最擅长蛊惑人心,莫被迷了神智。”
魏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这么厉害吗?
魏三在心里轻轻叹口气,为何我第一次出战,就遇上如此神通广大的妖孽?
天命如此,我且战之。
魏三出刀,其身如劈柴,直砍而下,毫无章法,六臂新娘从容避身,其法如切菜,横削竖剁,破绽百出,六臂新娘轻松躲刀。
一战下来,魏三气喘吁吁,浑身失力,锈刀也提不动,倒支在地,六臂新娘毫发无伤,玉身长立,仍听其笑声朗朗。
魏三盯着他,恐惧仍存,然比起之前,少之又少,心多疑惑,此人为何不伤我?还是等我耗尽气力,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一剑杀死?
六臂新娘盯着锈刀,道:“此剑虽以人血开刃,但其资无用,仍是破铜烂铁,锈迹斑斑。”
魏三知自己不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宝剑又遭如此轻视,自是灰心丧气,不愿多言语一句。
六臂新娘笑道:“莫不是我要将小妹妹气哭了?”
小妹妹?你个千年老妖孽也配这样叫?风连容忿忿不平地想。
见魏三紧皱眉头,久不言语,六臂新娘又道:“莫要灰心,若你真有剑心,破铜烂铁,亦可成世间第一剑。虽然——”
“你这是……刀?哈哈,刀,刀也好啊。”
魏三忽喜,忙问:“刀也好?此为何意?”
六臂新娘道:“非在剑也,而在使剑之人也。”
魏三轻轻摇摇头:“听不懂。”
六臂新娘笑:“既然如此,你且再使全力,与我相斗一番。”
风连容双手拎战国公主,看着魏三,再看看六臂新娘,沉默半天,问:“你到底是站哪边儿的?”
魏三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小声说:“我和他再打一次。”
我和他再玩一次。风连容如听此言。
风连容:“……”
好好好,你们尽情打吧,小爷倒成多余的了。今日倒霉,追什么黑影啊!真不该来这儿,哼——
不对。
黑影呢?
他看着六臂新娘,黑影实力略略在我之下,而此人高深莫测,远远在我之上,此人断然不是黑影化身,那黑影明明逃至哀姑庙,现在却不见踪影,该去何处寻?若伤及无辜,祸及凡人,如何是好?
风连容思及此处,倒有些忧心忡忡。
六臂新娘道:“我今日教你,以剑锻刀。”
魏三仍不解,未及开口想问,只见铁剑飞来,她下意识以锈刀横挡此剑。
风连容看着二人相斗,妖孽虽出铁剑,但其速不快,给足了她以刀相防的时间,不然,她一介凡人,怎得反应过来?出力也不强,不然,她如何抵挡此剑?看来,这妖孽并非真的要伤她,莫非真要替她锻刀?
风连容看着六臂新娘,轻轻敛剑,暂收锋芒。
以剑锻刀?倒是新奇。小爷且看,这妖孽要将百般无用的锈刀炼成何等宝物。
一神剑,一锈刀,两两相接,若天裂一痕,其声隆隆,锦袍侍从皆抱头捂耳,风连容亦觉音震五脏六腑,声动四肢百骸,暗中施法护体。
魏三先惊,后觉剑气贯身,五脏崩血,六腑尽裂,浑身一软,眼前尽黑,失力倒地。
却未倒地,闻得一阵桃花香,魏三睁眼,迷蒙之中,恍然见身前一道红影将自己扶住,又觉一指点穴,阵阵暖意涌入身中,疼痛已消,清明再复。
六臂新娘道:“在下失误,小妹妹恕罪。”
“百年未出剑,不想剑法已然生疏,力道多出几分。”
红盖头下传出满含歉意的笑声。
魏三靠得近,趁红盖头飘荡之际,无意间瞧见六臂新娘半张脸,不过一眼,心中顿炸无声惊雷,仍坐原地,久不起身,神飞天外,游遍太荒。
难怪他要以红盖头遮面,若是动起手来,敌人见了他这张脸,只怕都忘了出剑。
魏三又想,他绝代风华,无人能及,可是,我只是全然震惊,却未有半分心动,为何如此?
她忽而想起,当日道观,知我女儿真身,鸳鸯帐前,夫妻以血开刃,虽时短日少,一别阔久,然此情无拟,永生不忘。
风连容已拔剑,正欲护魏三,敌六臂新娘,可六臂新娘已救魏三,风连容原地横剑,却无敌手,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收了剑。
他看着六臂新娘,倒是真心要帮这凡人的。
妖孽而已,难道真有善心?风连容此刻迟疑不定。
不过,他说百年未出剑——依照时日来算,莫非他真是兰台君剑下所斩的那位?
……
若兰台君知晓此事,当日春台妖孽死灰复燃,再遇上他,必重斩之。
他又看看魏三,不过凡人,血肉之躯,妄图拜师淮山,敢同妖孽锻刀……真乃虚图耶?真乃狂妄耶?
尚未可知,风连容唯得此论。
魏三渐渐好转,见他仍扶着自己,思及男女有别,慌忙起身,连声拜谢。
红盖头之下亦有笑:“小妹妹,何须客气?”
风连容讥笑:“还没开始打,这就客气上了?一会儿打起来,岂不是一边赔罪,一边捅剑?”
魏三:“……”
魏三:“你少说几句吧。”
风连容立刻扭头,不看二人,冷哼一声,站在一旁,抱臂不语。
几人再看锈刀,已然断成几截,铁锈满地,若凝残血,魏三顿时心死,几如眼前之景。
锻刀无望,修道梦碎,魏三哀意深深,我此生便与淮山无缘了么?
“不过断了,又不是没了。若刀断,断刀仍可用,亦可再铸;如刀无,可再寻好刀,为我所用。小妹妹,大道皆是,莫要忧心。”
六臂新娘静静说道。
风连容忽望六臂新娘,颇有敬意,魏三惊而抬头,眼中含泪,对着六臂新娘笑了笑。
六臂新娘步落莲开,移至南方离宫,掐明火诀,念金火咒,断刀之地,忽燃南明离火,火势滔滔,几欲焚天,火影之中,依稀可见断刀残影。
风连容盯着火舌,心想,若我施此火,恐怕要定方位、算时辰,更别说生火控火、还要以火锻刀,其中分寸,精微至此——不知此人修为究竟高深至何种境界?幸好,我未与他真正斗伤一番,若真如此,我必大败,或伤或死,还失了风家颜面。
六臂新娘对魏三道:“你且试试。”
魏三惊:“试试?我试什么?”
六臂新娘道:“这是你的刀,不如你来锻刀,可好?”
魏三哭笑不得:“我……我实在不会。”
她只好坦言:“我是凡人。”
六臂新娘笑:“我自知。”
魏三惊:“你既然知道——”
“你也知你是凡人,却有如此雄心。施火锻刀,不过雕虫小技,若来日,要你改天换地,颠倒日月,你再相拒,也不算迟。”
风连容想,他虽高深莫测,却胡言乱语,连连出凡人逆天之说。风连容又盯着魏三,她么?
若是她改天换地,那还真有意思。
魏三紧张地想,什么天啊地啊的,我怕这火怕得要死了。
她终于开口:“我还是——”
“嗯?”六臂新娘听出她有何意,欲阻拦。
魏三还是改口:“我施。”
六臂新娘满意地笑了。
风连容却疑惑不已,魏三身为凡人,未开一境,何来真气催法?
六臂新娘道:“我且借你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