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大胆!何人敢闯我淮山?”
小拂尘听淮山之北,镇鬼铃齐齐作响,其声滔天,便知有妖邪擅闯,且此妖非平常妖兽。小拂尘故施灵术传音,使诸位师兄弟知晓。其则孤身拦妖,出剑以警之。
香斓玉现身,语气恳切而急迫,面容哀婉而憔悴,坦言道:“禀仙君,小妖非有意扰淮山仙门安宁,实乃事出有因,故来此地拜见兰台君。”
“哦?”小拂尘略迟疑,语气稍缓,“何事?”
香斓玉道:“小仙君,事有燃眉之急,容我与兰台君相见,细细相告。”
她取出碧屠珠:“此乃兰台君赠予小妖信物,仙君若是不信,便将此物呈与兰台君,他自会知晓。”
小拂尘收剑,却仍迟疑:“这……”
“呔!何方妖孽在此!”
小拂尘身后出一大拂尘。
见大拂尘至,小拂尘便趋步至其身侧,低声私语:“师兄,这妖怪不是来打我们的,她是来拜见兰台君的,看着面容可亲,还怪漂亮嘞~”
大拂尘睨小拂尘,自是不信,冷哼一声,偏声只道:“师弟,你莫要轻信妖邪!尤其是是女妖,她们擅长幻术,常诱人害之——”
“怎么是你!”大拂尘一看见香斓玉,就惊慌失措,“你怎么来淮山了?”
香斓玉只觉得好笑,道:“仙君认识小妖?”
大拂尘心中失望,她竟然忘了他?她当时还对他笑呢。
大拂尘说道:“当日在黄府,你一鞋便截断我的剑。”
虽然你最后把剑还给了我。
“我怕剑不坚固,便禀明大师兄,先回了淮山补剑,不想在此地遇见你。你当日不是逃了么,怎么敢来我淮山?”
原来是那只小山鸡啊。香斓玉轻笑。
大拂尘见其笑,则惊,心道,若早些年见到她,自己或许不会拜入淮山仙门了。
又想,她当日威风凛凛,今日却伏低做小,来寻兰台君,不知出了何事。
香斓玉奉上碧屠珠,道:“还望仙君看在当日的情面上,将此物交与兰台君,兰台君见之,则知是小妖。”
大拂尘接过碧屠珠:“你且在山门外等候,容我禀告兰台君。”
香斓玉感激道:“小妖拜谢仙君。”
大拂尘正欲离去,只见清光一转,又一大拂尘现身,其乃兰台君随侍小童,至三人身前,叫住大拂尘,道:“师弟,兰台君因故离山,你寻不得他。”
大拂尘急问:“是为何事?”
小童道:“不知。我只晓得,兰台君似乎是往沧州而去。”
沧州?兰台君也去沧州?
正好,南襄郡黄府也在沧州。
可沧州地广,不知兰台君去的是南襄郡,还是别的地方。
香斓玉忙问:“敢问仙君,可知兰台君去往沧州何地?”
小童见香斓玉身有妖气,便略有迟疑:“这……”
大拂尘严肃道:“师兄可如实告知,我可担保此妖于我淮山无害。”
小童看大拂尘,又看香斓玉,心想,呵,好厉害的妖女啊,不知道给我师弟下了什么药。
小童无奈道:“我真不知。”
他看着香斓玉,眼神说,无可奉告。
大拂尘夹在两人中间,看看小童,又看看香斓玉,尴尬异常。
香斓玉面色未冷,亦未有怒意,反而笑道:“多谢仙君告知,小妖扰仙门清修已久,多有罪过,现下便走。”
大拂尘把碧屠珠递给她:“哎,你别忘了这个。”
香斓玉未接碧屠珠,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拂尘,道:“来日,仙君若至南襄黄府,若来沧州椒山,我必以贵客之礼相待。”
“仙路迢迢,求道维艰,望君不为缘扰,不为情困,念经打坐,静修道心。”
话毕,香斓玉已不见身影,惟留大拂尘掌中碧屠珠一颗。
小拂尘见妖女离去,便拜别大拂尘和小童,自去守山门。
大拂尘站在原地,手捧碧屠珠,恍神多时。
小童拍拍他的肩膀,问:“师弟,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大拂尘回过神来,看着碧屠珠,取出手巾,珍惜地裹上,交给小童:“此为兰台君之物,应交与兰台君。”
小童收珠,笑道:“师弟是舍不得宝珠,还是舍不得美人?”
大拂尘怒,不语。
小童连连拍手:“哎哟喂,我的师弟呐,你这是红鸾星动了啊。啧啧啧,那妖女可真有本事!”
“等我给你说了,你不会立刻屁颠颠追上那妖女,把消息告诉她,给她献殷勤吧?”
大拂尘怒道:“师兄!你可别取笑我了!”
“你看人家是有意于我的样子么?人家都说了让我修道心去。我要是追上她,岂不是违了她的心意?”
小童偷笑:“依我看呐,这妖女比你这正派的淮山弟子有道心。”
“那妖女看着道行不浅,动起手来,淮山上下,除了淮山、兰台二君,还有大师兄,恐怕难逢敌手。听回来的师弟说,她和你们黄府一战,双方皆无伤,她游刃有余,你们强力难支。这本事,都能当我大师姐了!此番相见,不知为何,她却恭敬自谦,连称小妖,真怪。”
大拂尘道:“既然如此,你赶快将她认作大师姐吧,好天天与大师姐探讨这个道心那个妖心。”
小童摆摆手,故作无奈:“我是无所谓了,你是巴不得啦。”
大拂尘气极:“师兄你!哼!”
“算了,那——”大拂尘话锋一转,问,“兰台君怎么会离开得如此迫切,不像他的作风啊。”
小童坦诚道:“兰台君确已离开淮山。不过,他在山房留下一咒,解咒便见纸条小字,言沧州哀姑庙道铃异动,兰台君未及告知我等,便急去哀姑庙。”
大拂尘诧异:“兰台君向来谨慎,为何对待何事如此匆忙?”
小童叹气:“我真不知。”
“不过,百年间,兰台君多次去往沧州哀姑庙,似为镇压凶魂之事。”
大拂尘似乎想起了什么:“哀姑庙凶魂?是和兰台君飞升的传闻有关吗?”
“我在拜入淮山之前,曾听闻兰台君沧州春台斩六臂新娘之事,后又闻流言,知另一新娘受恶诅,成六臂,自尽于南襄郡郊,后人感之,为其建庙,是为哀姑庙。”
“先出了六臂新娘,之后又出了六臂新娘,这六臂新娘可真多啊。”
小童道:“却不然。实则六臂新娘只有一位。”
大拂尘不信:“师兄你又知道了。”
小童摆出有力的证据:“哎,那可是兰台君说的!”
大拂尘仍然不信:“兰台君还给你说这个呐?”
小童:“你你你,算了,我偷偷给你说——”
大拂尘:“然后我不告诉别人?”
小童拍胸脯:“那当然!你可千万别将此事告知他人。”
大拂尘道:“那你告知了我,我难免不告知他人。你使一人知,便使万人知。”
小童笑:“哈,不愧是我师弟。你要是真知道了,我还担心呢,兰台君非罚死我不可!”
“如此也好。无好奇之心,便少祸事。”
大拂尘道:“也对。若无他事,我便去打坐了。”
小童:“行,师弟可记得啊,静修道心,静修道心~”
大拂尘已离去,只闻其怒声。
“师兄!你怎么还提她!”
小童笑,望淮山夜色如水,清风徐徐,心道,真是说起话来大嘴巴了,若将此事说出去,恐有损兰台君清誉。或许是我看花了眼,或许是我听错了话——
当日花楼见到的醉汉,岂会是兰台君。
沧州哀姑庙,黑风乍起,暗月高悬,庙中观音寻不得,惟有道铃镇凶邪。月暗几不可见,庙外狂风不止,道铃阵中有突发异响。
数日前,因娉婷天圣女无意相撞之故,一铃早落,其骸仍存,残破不复响。此刻,万铃震响,齐齐摔于地,激起满地埃尘,荡漾于月光之中。
俄而云开雾散,月照庙茔。忽而听庙中爆响,正殿悬一棺,棺口符箓裂,则破一洞,木屑横飞,洞口出一人,身着霞帔,一出,那人久立凶神像前。
凶神以红盖头遮面,不见其相,唯见其身出六臂,一臂提非乐剑一把,那人取剑,一臂悬木虎符一半,那人收符。
那人欲走,却见凶神手中青灯与桃枝早枯,于是施明火诀,起回春术,青灯涸油而十载自燃,桃枝断根而百年花开。
人与像两两相望,无声出,唯死寂。那人忽掀嫁衣红袍,直身下跪,拱手垂地,稽首拜礼,敬声道:“长陵代天下百姓,谢兰台君大恩。”
声荡哀姑庙大殿,重听此言事已远,音尘渺渺百年前。
刹那间月飞红影,回看庙棺,满地棺木残骸,寂寂已无人,不见坐菩萨,高台出凶神。
哀姑庙中,香斓玉立于正殿棺前。
先前我在云中偶然见一红影,不知是何人从哀姑庙出,竟邪气漫天。
她看着红线绕梁乱缠,道铃因震碎而残铜满地,拾起一片,见残片铸兰台二字,莫非兰台君曾镇此邪?
她又望向棺口,兰台君所制道铃皆碎,符箓封印已除,棺口亦破,此邪非比寻常。
香斓玉忽而一震,顿觉后怕,当时我遇着他,幸好未多作停留,不然……
嗯?有人!
香斓玉察觉有人来哀姑庙,不好!莫非那邪?
她正欲出细雪软剑以防来敌,一见来人,大喜过望,立收剑。
“兰台君!”她下意识喊。
可百年已过,兰台君怎会记得小小妖狐?
况且我身无碧屠珠,又何能取信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