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敏:“仙君已经答应了。”
香斓玉抱拳施礼:“仙君高义,小辈感激不尽。”
感谢信模板已经发生了人传人现象。
应远淮:“除妖乃淮山之责,不必言谢。”
徐惠敏:“老身年纪上大了,多说几句话就累,现下回房中歇息,不便再扰老仙君。”
哎,结束对话也要绕这么多弯子。
OKOK,拜拜了您嘞老太太。
树上赤目蛛合上背甲赤目,横爬下树,翻过小门木槛,途经长廊,遁入黄府南院,上爬翻,进窗内,落在昭察音掌中,重新睁开蛛背血红的眼睛。
一切都是安静的。
“师父,玩得还算开心?”
淮子一进门,昭察音就笑盈盈地望着他。
淮子随口就说:“开心开心。”
忽然,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昭哥,你之前答应我,最后杀我的时候会动手快点,不让我太痛,这还算数吧。
昭察音疑惑他突然说这话,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便说:“自然作数。”
淮子带着讨好的语气:“那要是这个时间稍微提前一点点,也可以不太痛吧。”
昭察音似笑非笑:“当然。”
淮子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欢呼雀跃,至少没有痛苦。
这辈子帮了小香姐和老太太,就当给自己积点福,下辈子就不要遇到昭哥了。
昭察音:“去坟地逛了一圈,就想下去陪那些人了吗?”
卧槽!你偷看还偷听。
难怪小香姐这种百年九尾狐玩不过你,昭哥,你太贼了。
我是死是活,还不是你一念之间。
淮子笑着说:“我怎么会陪他们呢,我陪你,昭哥,哈哈~”
昭察音:“那你只陪我。”
淮子:“我敢陪其他人吗我。”
昭察音冷哼一声:“那你还敢陪着徐惠敏除我?”
淮子很生气:“难道我是真心要帮她除你吗?”
对,我就是真心的。
昭察音冷声道:“真心也好,假心也罢。你不是要陪着我吗,好好陪着我,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陪得越久,死得越痛快。”
两人沉默半天,淮子看着昭察音脸色稍微好了些,试探着问:“昭哥,称霸天下真那么重要吗?”
昭察音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淮子:“我觉得依昭哥你的才华和能力,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
昭察音看着他,看了很久,说:“徐惠敏和香斓玉跟你见了几面?她们是救过你的命吗?”
非得呛人是吧昭察音。
好好好,老子现在跟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淮子:“昭哥,我来到这个世界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第一个叫我的人也是你,我愿意把我的命给你。”
昭察音:“你不必给我,你的命早在我手中了。”
……草。
淮子一脸努力的深情,说:“那不一样,这次是我心甘情愿。”
对不起,借用一下我们SSR级物品玲珑心的设定。
昭察音只觉得好笑:“我不要你的心甘情愿,我要我的随心所欲。”
昭哥一杀。
淮子有点绷不住了,但还是保持表情:“我是真心的,察音。”
哦买噶我嘞个惊天大草老子吐了真的受不了了,老子要把自己当场掐死。
听到最后两个字,昭察音鸡皮疙瘩爆起。
昭察音无语:“你是真心,还是想让我放弃玲珑心,我难道不清楚吗?”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昭哥二杀。
昭察音看着淮子愣住的神情:“现在,还是心甘情愿吗?”
淮子破防:“我□□非得这样欺负人吗?老太太和小香姐哪儿惹你了?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真在你身上应验了!你厉害,你牛逼,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玩弄谋术,操控人心,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很开心吧?你非得把人都逼死了才最开心?你舔你的玲珑心去吧!统治你的天下去吧!我祝你万寿无疆老不死,管理你的人间地狱去吧!”
淮子骂完了,盯着他。
昭察音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问他:“消气了?”
淮子更加鬼冒火:“你他妈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昭察音笑:“唉,舍不得,没办法。”
我就说这个人是神经病!跟他生气的时候他调戏我,跟他开玩笑他就威胁我,根本没办法交流。
淮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现在不动手,以后我会杀了你,我不是好人,我会特别残忍的。”
这话凶得冒傻气。
昭察音忍不住,笑意更甚:“好啊,我等着你呢。”
“记得下手利索点,人家怕痛,淮哥~”
模仿中带着嘲讽的感觉,还真是昭察音的风味。
淮子见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觉得有回旋的余地,放松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那玲珑心的事……”
昭察音斩钉截铁:“绝无可能。我不是说了吗?”
果然,不管是笑还是生气,是调戏还是嘲讽,都只是故意做出来的表情,心一点都没变。
淮子的希望再次沉入大海:“呵呵,我就知道。”
他绝望地说:“动手的时候,随便你下手,一剑毙命也行,切成生鱼片也行,总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昭察音期待地盯着他说:“你可千万别放过我啊,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淮子被他这样看着,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黄府大院,西厢主屋。
香斓玉急问:“淮山君真的答应愿与我们一起除那妖人?”
徐惠敏语气不定:“淮山君虽然说了愿意,可我看他神情有异,似乎还有些纠结。”
香斓玉回忆往事,缓缓道:“淮山之中,我最信兰台君,我当年受兰台君点化,知其厚德,深感其恩。其余弟子,也受兰台君教导,我观其行,有兰台君神姿,想来并非是非不辨之辈。而淮山君降妖伏魔,虽道行高深,其德行善恶,我却不甚了解,他还收了个妖人做座下弟子,究竟是被蒙蔽慧眼,一时糊涂,还是有意勾结,狼狈为奸,尚不可知。”
“我们需有万全之策,才好应对诸种后果。”
徐惠敏:“小香,不必担心。这些日子,你前后奔忙,既费神思,又伤身体,我想,先把玲珑心换给你——”
“这怎么可以!”香斓玉直接站起来,冲到徐惠敏面前,“你是想下去陪她们了吗!我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死!”
徐惠敏站起来,牵起她的手,带她坐下,手轻轻地搭在香斓玉的肩膀上,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是说过吗,玲珑心在我身中已存许久,就算玲珑心暂时离体,我也能活一段时间,与常人无异。”
香斓玉急得抓狂:“绝对不行!”
“你是能活着,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一天。我绝对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香斓玉急得站了起来,又被徐惠敏按回去,她只好不满又恼怒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徐惠敏,眼神和她较劲。
徐惠敏的声音有些失控,颤抖着:“那我就能让你冒险了吗?你为了我,已失八尾,只余一命,又没了玲珑心,外抗淮山弟子,暗敌那妖人,我怕你……。”
撑不住。
徐惠敏还是没能说出口。
但香斓玉明白她。
香斓玉昂首,掷地有声:“我几百年的道行,可不是白修的。”
徐惠敏却不忍:“苦修道行,寻仙缘,受点化,却不飞升,还要散尽道行。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
“无论是一天,一年,还是十年,我不过一个死字,可你的命不该是这个字。”
“帮我取出来吧,小香。求你了。”
徐惠敏双手紧紧抓着香斓玉的肩膀,仰头望着她,每说出一个字一句话就泄尽了力气,身体缓缓地滑下去。
香斓玉接住她,抱着,带着哭腔,轻轻说:“我取。”
是夜,风吹云散,北斗启明。
徐惠敏一张整脸惨白,她睁开眼睛,虚弱地问:“给自己换上了吗?小香。”
香斓玉给她盖好被子,点头:“早就换上了,你放心,我现在特别好。”
“可是你现在一点都不好,千万不要四处走动,这几日就歇在榻上,我去附灵小厨房的娘子,给你做羹汤。”
香斓玉起身便走,徐惠敏勉强用力拉住她,香斓玉吓得立刻回身,握住她的手:“别动啊!伤口!你还有伤口!”
“要是一般的伤口,我立刻就给你治了,疤都不留。可这是换玲珑心留下的,当年你换上心,一月有余才敢走路,几十年了,依稀可见其痕,更别说你现在刚取了心,不仅留了伤口,身体还更弱。”
徐惠敏:“我不着急喝。你坐下,跟我说会儿话。”
香斓玉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倒水一杯,递到徐惠敏唇边,慢慢喂她喝下。
香斓玉用手帕轻轻擦徐惠敏唇边的水珠,徐惠敏拦下她的手,说:“兰台君对你有恩,你也信他,不如速去淮山,面见兰台君,澄清此事。兰台君既有懿德,又秉镜心,必能明察因果,若能得他相助——”
香斓玉拧眉沉思,道:“那妖人还在黄府,我怕他随时对你动手,我来不及救你。”
“向兰台君求援,此时我也想过,可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而淮山君与他互称师兄弟……。”
香斓玉决然道:“我给你最后一尾,作为护身之用。”
徐惠敏猛地站起身,制止香斓玉,急劝道:“不可!九尾皆失!小香,你性命堪忧啊!”
香斓玉嘴唇略有苍白,只是笑笑:“法力倒是弱了些,但不会危及性命。”
她柔情地看着徐惠敏:“阿敏,你大可放心。”
徐惠敏仍皱着眉头,担忧道:“可你失了法力,若遇上妖人,该如何相敌?”
香斓玉镇定道:“妖人尚在黄府,他不知我计,不会贸然动身。我去淮山拜见兰台君,淮山是仙家圣地,兰台君更是威镇玄门,妖邪恶灵皆伏不敢出。你莫担心,此去淮山,我当无虞。”
徐惠敏接过香斓玉最后一尾,直愣愣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忽然,徐惠敏起身至侧厅佛堂,站在《公仪英将军降妖图》前,取出檀木盒,开盒盖,取出一把雪金砂,吞下去,就像吞石子一样,硬、冰、苦。
她狂吞猛灌,来不及服茶水咽下,立刻连咳数声,雪金砂从她嘴中喷出,滚撒于澄泥地砖上。
月光之下,雪金砂混着血,砂如雪啊,砂如血啊。
她见慌慌忙忙跪在地上,老眼昏花,一粒一粒地看,一粒一粒地找,一粒一粒地吞。
已至寅时,天见鱼肚白。西厢屋中,檀木盒中不见一点雪金砂,澄泥地上已无半粒雪金砂,唯有鲜血数点如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