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月浅衫便离开了京城。
因她担心云织的身子与阿璧的伤，一再拒绝二人亲自送行，两人只能立在暖阁内，遥遥目送她离开。
谢府门口，束发且一身青色劲装的月浅衫接过沈玄递过的缰绳，妩媚一笑。
“小沈玄，我回来前，你一定要盯好了她们两个，绝对不许她们胡来，知道吗？”
沈玄被这一笑刺得脸蓦地一红，忙垂头应道：“请前辈放心！”
月浅衫利落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谢府一眼，潇洒挥鞭道：“走了！驾！”
马蹄声起，一人一骑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融入了京城早间晨色中。
沈玄见人走得远了，才一脸懊恼地使劲拍了拍还泛红的脸。
沈玄啊沈玄，你可真是丢人！
怎么说也是跟着公子见过世面的，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么月前辈不过一笑，竟还脸红了呢！
沈玄一面暗骂自己不争气，一面转身回了府。
暖阁中，云织与阿璧仍并肩站着，看着沈玄将府门缓缓关上。
先是阿凛，现在是姨母，她在意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
或许，此生再无法相见了。
她忽地觉得很冷，那冷意像是自周身骨髓中渗出一般，冷得她微微一颤。
“织织，回去吧，前辈说了，以她的脚程，最多就是八九日便回来了。”阿璧伸手拢了拢云织的披风，道。
“嗯。”云织点了点头，敛起眸中的情绪，与阿璧一同出了暖阁，缓步前行。
“希望月前辈这次回去，能发现些线索，搞明白凤九枭那王八蛋的阴谋。”阿璧边走边道。
云织默了默，想起昨日月浅衫说要回蛊族时的那一幕。
“今日收到蛊族密信，族中发现了一些线索，似乎，与那凤九枭有关。”昨日，月浅衫坐在暖榻上，正色道。
因云清川当日所受的伤似乎融合了蛊族之术，月浅衫早便传信回去要求蛊族调查线索，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真的有所发现。
“是什么线索？信上可有说，凤九枭是何人？与蛊族有何关系？”云织问道。
“尚不清楚。”月浅衫蹙眉，摇了摇头，“族中人整理族中古籍及旧物，发现了些信件之类，曾提到凤九枭的名讳，想来，应是族中的确曾有人与他相识。”
“我记得姨母说过，蛊族日常是由族老们坐镇操持，族老们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吗？”云织指尖不由得收紧，肃声道。
“昭昭，姨母知道你迫切想知道凤九枭的阴谋，但，你忘了一件事。”月浅衫叹了口气，皓月似的脸上满是无奈。
“你忘了，姨母我此次出来前一怒之下血洗蛊族，那几个族老都被我一举杀了，才换来如今可以自由出入蛊族，将蛊族的实权掌握在我的手中。”
“如今的族老，都是我出来前一手提拔出来的，根基尚浅，对之前的事更是知之甚少。”
云织恍然。
是啊，她竟忘了此事。
“所以，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不可。”月浅衫道，“有些古籍密法的存放之处，除了我这位圣女之外，如今蛊族再无他人知晓了。”
“昭昭明白。”半晌后，云织才道，“是昭昭太心急了。”
“此次回去，除了调查凤九枭，我也刚好仔细查一查，可有织魂术的相关记载。”月浅衫又道。
“还有你本命蛊的反噬，”月浅衫的目光在云织胸口位置轻轻掠过，道：“也许有可以破解的法子，也未可知。”
云织不由得捻了捻指尖的金线，抬眸笑着应道：“嗯。蛊族之术玄妙精深，说不定真的有破解之法。姨母放心回去便是。”
月浅衫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昭昭，你真的能让姨母放心吗？”
云织当时笑得乖巧无辜，正色道：“姨母放心，昭昭不会乱来的。我保证，在姨母回来之前，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尝试为云氏族人织魂，不会让本命蛊的反噬加重。”
云织永远记得月浅衫那时说的话。
月浅衫看着她，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昭昭，你要记得，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阿凛，有阿璧，还有我，你身后，有许许多多关心你，在意你的人。”
“就算是为了我们，你也一定要珍惜自己，凡事三思而行。”
“云家的仇，指日可报，不要急于一时。如果你出了事，没的只怕不止你这一条命。所以，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明白吗？”
云织的心像是被泡在一湖春水中，暖意瞬间沁入她的五脏六腑，暖得她心发疼。
“嗯，昭昭记住了。”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意，道。
“昭昭，你要记得，”谈话的最后，月浅衫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的母亲，我的姐姐，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为了报仇，白白送死的。她只想你好好活着。”
这些话，直到现在想起来，云织仍觉得心口像是被剖开了，血淋淋地疼。
而她，终究要辜负这些爱她的人了。
“姨母，若是本命蛊的反噬可以解，蛊族存世这么多年，姨母又怎会不知呢。”云织脚步不停，看着满院萧瑟的光景，在心中暗道。
“昭昭明白，您拼尽全力，不过想为昭昭争取一丝缥缈希望罢了。”
“可是，姨母，来不及了。”
云织攥紧掌心，抚了抚那条一路蔓延而上，直至她胸口的金线。
对不起，请原谅昭昭的任性。
昭昭，没有时间等了。
…
次日一大早，谢府便又忙活了起来。
今日是云织再次入宫为云妃诊病的日子，虽说秋兰秋竹已不似云织第一次入宫时那般紧张，但还是里里外外忙碌，检查云织的药箱药物，查看云织的穿戴首饰，唯恐有什么遗漏闪失。
便连谢倾城，都早早上门来看她，几次嘱咐。
待众人再三确认万无一失，阿璧才终于陪着云织出了门。
“织织，虽说那云妃看着没什么坏心思，也不得不防。”马车上，阿璧蹙眉，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