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找夫人做什么？
“云大小姐？她来找你做什么？”
屋内，月浅衫听了下人的通报，蹙紧了眉头，“莫不是，那什么云清川又出什么事了？”
云织眉目不动，轻轻捻了捻指尖。
自上次她与姨母上门为云清川诊治、救下他的性命后，她便忙于打探那宅子、为云氏的人收魂，再未想到过此人半点。
如今，云妍初再次上门……
“把人请进来吧！”半晌后，云织淡淡道。
“昭昭，虽说那云清川发现了凤九枭的宅子，有那么一点功劳，但云氏的仇也有他和云归远一份，他最多，算是将功赎罪，”月浅衫姣眸中冷光一闪，“况且，这点功劳，上次救他小命的时候，便还清了。若是这云大小姐再有事相求，不能答应。”
“嗯。听姨母的。”云织淡淡一笑道。
月浅衫看着云织分外乖巧的模样，心内暗暗得意。
亏得谢凛出发前，对着她和阿璧千叮咛万嘱咐的，叫她们一定要看好昭昭，怕昭昭冒险行事，她身为昭昭姨母，堂堂蛊族圣女，难道会连个小丫头都盯不住吗？
笑话！
况且，昭昭最听她的话了！
却不想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她刚刚的得意彻底被打碎，再也笑不出来了。
“进宫？”月浅衫蹙眉看着坐在下首的云妍初，粉面倏然一冷，“你说，云妃，要昭……要织织进宫？”
“是……”云妍初被月浅衫锐利的目光刺得一哆嗦，忙低下头，硬着头皮道：“云妃娘娘……近来患了头痛，太医院治了许久都没什么效果，不知……不知娘娘从哪里知道了云织小姐的医术，所以……所以便想召云织小姐入宫……为娘娘诊治……”
一段话说完，云妍初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她本不想上门的。云织小姐不想和兄长，和她深交，更不喜与权贵打交道，她知道的。况且，云织小姐多次有恩于她与兄长。
可……
云妃娘娘才承受了丧女之痛，心情本就不好，又饱受头痛折磨，听说她曾带着云织小姐参加长平公主的赏花宴，便多次来信，请她相助，她婉拒过一次两次，可实在无法再行推脱了。
若说情分，那是她的亲姑姑，若说法理，那是宫中的娘娘，她一个小小女子，怎么推脱得过？
她只能厚着脸皮上门求上一求。
云妍初满心纠结与委屈，怯怯抬头，却正对上月浅衫意味深长打量她的目光，心里一慌，忙又道：“云织小姐，不是我向云妃娘娘推荐的！我……我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云织淡淡看着云妍初，眸子平静无波，“当日我与云大小姐一起参加赏花宴，若是有心，一打听便知。我没有怀疑云大小姐。”
“云织小姐信我就好……”云妍初看着云织不像生气的模样，心中的巨石瞬间落地，“我知道，云织小姐不喜欢与权贵打交道，我……”
“还请云大小姐回复云妃娘娘，云织，愿意进宫为娘娘诊治。”
“织织！”
月浅衫豁然转头看向云织，向来妩媚撩人的双眸满是锐芒，“不要胡来！”
云织安抚似地对着月浅衫点了点头，又转向一脸愕然的云妍初：“还请云大小姐，将云织的意思转达云妃娘娘。”
…
“昭昭，你忘了，你答应过阿凛什么？如今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进宫，把他的叮嘱全都忘在了脑后！”
待送走了云妍初，月浅衫抱着双臂瞪着云织，向来风情万种的脸上只余气急败坏。
方才顾忌着云妍初在，很多话她没法开口，此刻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那凤九枭定是知道我们闯了那宅子，发现了云氏之人的魂魄了，云妃当年引荐他入宫，还介绍了云归远与凤九枭认识，云家的事，定然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如今她邀你入宫，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心里明知道，但还是执意以身犯险，你……”月浅衫一时气结，深深吸了口气。
“你全然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你，可对得起关心你的人？！你让我对阿凛如何交代！”
云织安静听着，见月浅衫似乎骂得累了，才微微抬眸看向月浅衫：“姨母，您知道的，昭昭，没有时间了。”
满腔怒气瞬间一哽，月浅衫看着云织满面认真，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姨母，您知道的，我为云氏的人织魂，本命蛊便会反噬，”云织垂眸，看向掌心那条蔓延而上的金线，“我曾算过，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昭昭！你……”月浅衫只觉得心口被揪得生疼，刚要张口，却被云织打断。
“姨母，您知道，您劝不住我的。”云织抬起微湿的双眸，眸色坚定，“我就算死，也一定要报云氏的仇，一定要，送云氏所有人进入轮回。”
手心攥紧了又松开，半晌之后，月浅衫才蹙眉沉声开口。
“所以，你故意答应阿凛不会轻举妄动，只为了支他安心离开京城？”
云织沉默。
“你早便做了这样的打算，即便今日云妍初不上门，你也会伺机接近云妃，是不是？”
云织依然沉默。
“你……”月浅衫心口痛得钻心，顿了顿，才忍痛继续道：“你是想凭一己之力复仇，然后以命为云氏所有族人织魂，所以，早便做好了与阿凛诀别的打算，对不对？”
“姨母，昭昭有不得不做的事，”云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却仍无比坚定，“对不起，这就是昭昭的宿命。”
“你……”月浅衫想在说什么，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想说，傻孩子啊，这是你不得不做的事，但你可知，这也早便成了阿璧，阿凛，甚至是我，不得不做的事。
她想说，昭昭，你可知，为了护住你的性命，我的姐姐，江青鸾，还有阿璧和阿凛，她们都做出了什么样的谋划与牺牲？
你以为，你拼了性命做了这一切，独自赴死，一切便都结束了吗？
你可知……
阿凛已经与你共享了生命，阿璧体内的替生蛊，会让她替你去死？
若是你死了，他们也不会如你所愿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