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母说:‘微光出岫,明珠还赵’。”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裴云笙的心头炸响。
她虽不知这其中的具体含义,但这八个字所透出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出岫”,往往指云雾出山,亦可指隐士出世,或者是……某种被尘封已久的真相重见天日。
而“明珠还赵”……
大业皇室,乃是赵姓。
“明珠”,通常喻指珍宝,但在宫廷隐语中,有时也指代皇嗣,或者是极其重要的皇室信物。
“还赵”,意味着这东西本属于赵家,却流落在外,如今要物归原主。
裴云笙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官伎受辱案,却没想到,在这案件的背后,竟然牵扯出了十一年前的宫廷旧事。
一个宫中乐师,临终前留下的遗物,还要寻找“胸怀大义”之人才能托付,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深深地看了玲珑一眼:“玲珑姑娘,你可知这八个字,或许会招来杀身之祸?”
玲珑惨然一笑,眼中却透着一股决绝:“大人,民女从那个暗巷里爬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死过一次了。若非大人搭救,民女这条命早已没了。先母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民女虽不懂,但也知道它分量极重。民女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担不起这份重托。但这世上,若还有一人能担得起这份‘大义’,那就只有大人您了。”
说着,她再次将乐谱囊高高举起,眼中满是真挚的恳求与信任。
“民女此生,已是大人所赐。此物虽轻,却是我母亲一生的念想,今日,民女将它,托付给真正担得起这份‘大义’之人。只求大人收下了,了却先母遗愿,也让民女……报得万一之恩。”
裴云笙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公堂上瑟瑟发抖、满身伤痕的女子,此刻跪在灯火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将自己全部的灵魂与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出来。
裴云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肩上一沉。
她知道,这一接,接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乐谱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甚至可能是一个足以搅动天下的漩涡。
但她从未怕过。
前世今生,她从血火中走来,为的,不就是求一个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吗?
若这囊中真藏着什么冤屈,若这“明珠”真蒙了尘,那她裴云笙,便做那个擦拭明珠、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人。
“好。”
裴云笙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乐谱囊。
入手微沉。
那不仅仅是布料和丝线的重量,更像是里面夹层中,藏着什么金属或玉石之类的物件。
那种触感,冰凉而坚硬,透过陈旧的锦缎传到指尖,让人心头一颤。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它小心地收拢在掌心,然后看着玲珑,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母亲的遗愿,也是你的一片心意,我收下了。”裴云笙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放心,无论这里面藏着什么,只要关乎公道,关乎大义,我裴云笙,绝不辜负。”
玲珑看着她收下信物,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感激与安宁。
“多谢大人……”
她再次叩首,这一次,不再是悲戚的求救,而是虔诚的拜别。
待怀素将玲珑送出书房,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裴云笙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摩掌着那个苏绣乐谱囊。
指尖划过那精细的“金丝盘扣”,感受着里面那个坚硬物件的轮廓。
“微光出岫,明珠还赵……”
她低声喃喃着这八个字,目光变得幽深如海。
十一年前的乐师,能接触到什么?
承平末年的那场盛世,虽号称承平,实则在那粉饰的假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波澜惊心。而这“明珠”,究竟是指真正的宝珠,还是……
她忽然想起了梁秋白。
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背负着无数秘密的男人。
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不,此事尚不明朗,不可贸然行事。
裴云笙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并没有立刻拆开那个乐谱囊。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东西,或许会成为解开某个更大谜团的钥匙。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窗外,风声渐紧,似乎预示着一场更深的寒意即将降临。
但书房内,裴云笙握着那个乐谱囊,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险滩,既然接过了这份托付,她便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