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作呕的喘息声终于停歇。
哑巴巷深处,秋风如刀,刮过斑驳的砖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这里离宰相府那金碧辉煌的后花园仅仅隔着两条街,却仿佛是被人世间遗弃的角落,连月光都不愿眷顾,只有无边的黑暗沉沉地压下来,将一切罪恶与污秽都吞噬其中。
李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系好裤带。
他脸上那因纵欲而泛起的潮红尚未褪去,眼中却已恢复了平日里身为宰相府大管家的那种傲慢与阴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衣衫褴褛、一动不动的人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咕哝,随即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装什么烈女,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玲珑像是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偶,静静地躺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那支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金簪,此刻断成了两截,跌落在离她不远的污水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李虎整理好衣冠,弯下腰,从怀中摸出几锭碎银,随手一抛。
“当啷”几声脆响,银子砸在玲珑身边的青石板上,滚了几滚,沾上了泥垢。
“拿着吧,这算是赏你的。”李虎的语气轻慢,如同打发路边乞讨的乞丐,“你也别觉得委屈。能伺候爷,那是你这贱皮子的福分。若是把爷伺候舒坦了,往后在京城这地界,谁不得给你几分面子?”
玲珑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李虎见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玲珑惨白如纸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威胁:
“你我不过是相府的犬马,今日之事,你若敢声张半句,京城外的乱葬岗,便是你的家。”
说罢,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酒气与血腥气,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暴行。
风更冷了。
玲珑在地上躺了许久,直到寒意侵入骨髓,冻得她浑身僵硬,她才缓缓地动了动手指。
痛。
钻心的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那是皮肉被撕裂的痛,更是灵魂被撕碎的痛。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支断裂的金簪。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却再也感受不到往日的温润。
她死死地攥着那半截簪子,锋利的断口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与泥水混在一起,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泪水终于从那双空洞的眼中涌出,无声地滑落,滴在泥泞里。
她挣扎着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
她用残破的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污渍,捡起地上的碎银——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她知道,若不拿,便是彻底的“不识抬举”,那个恶魔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沿着阴暗的墙根,一步步挪回了教坊司。
教坊司的后门依旧虚掩着,如同鬼魅一般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玲珑避开所有人,如同鬼魅一般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敢点灯,不敢照镜子,更不敢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直到天明。
无边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罩住。
李虎临走前那句“乱葬岗便是你的家”,如同一句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知道,那不仅仅是恐吓。
宰相府的大管家,要想弄死一个如蝼蚁般的官伎,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动动嘴皮子,便有无数种方法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然而,心中那股强烈的不甘与冤屈,却像是一团火,在恐惧的灰烬下顽强地燃烧着。
她不甘心。
玲珑虽然身在贱籍,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凭着一手琵琶绝技在京城立足。
她守着最后的底线,卖艺不卖身,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攒够银子,脱籍从良,寻个干净地界了此残生。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那个畜生毁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却照不亮玲珑心中的阴霾。
她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脖颈上布满淤青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要讨一个公道。
她想,宰相府那样的高门大户,总是要脸面的,总该有规矩的。
李虎虽然凶恶,但也只是个奴才。相府里管事的,未必会纵容这种恶奴败坏门风。
玲珑换了一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素衣,用厚厚的脂粉遮盖住脸上的伤痕,怀揣着那支断簪,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悄悄来到了宰相府的角门。
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碎银,才求得了门房通报,见到了相府内院的一位姓周的女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