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府,距离京城数百里之遥。
为了抢在陆文茵被送入家庙之前赶到,裴云笙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路上,越是靠近徐州,裴云笙的心便越沉。
沿途的村镇,虽也挂着大业的旗号,但百姓言谈之间,提及官府者少,提及宗族族长者多。
那种根深蒂固的“族权大于天”的氛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数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铺洒在一条蜿蜒的青石古道上。
道路的尽头,一座古朴而沉闷的市镇若隐若现——青石镇,陆氏宗族的聚居之地。
“大人,前面便是青石镇了。”拂雪勒住马缰,观察着四周,“奇怪,这镇子外面的乡野倒是平静,可怎么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裴云笙眯起双眸,目光锐利如刀:“不是没有人气,是被压住了。进镇!”
正如拂雪所言,青石镇外,乡野看似平静,然一入镇中,气氛便陡然压抑到了极点。
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半掩着门,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惊惶。
当看到裴云笙这一行鲜衣怒马、带着官家煞气的人马时,镇民们无不噤若寒蝉,避之唯恐不及,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又或是生怕被卷入什么是非之中。
“老丈,请问陆氏宗祠怎么走?”谈旌拦住一位老者问道。
那老者一听“陆氏宗祠”四个字,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指了指镇子中央那座最为高大森严的建筑,便如避瘟神般逃走了。
裴云笙顺着老者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镇子中央,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却又透着森森阴气的建筑。
高耸的围墙如同一座铁桶,黑漆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书“陆氏宗祠”四个大字。
那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一只盘踞在此的巨兽,俯瞰着整个镇子的生灵。
“谈校尉。”裴云笙勒马停在宗祠前的广场上,声音冷静而果决,“你率亲兵,守住宗祠各处要道。不许任何人进出传递消息,更不许任何人煽动镇民闹事。若有阻碍者,无论身份,即刻拿下!”
“末将领命!”谈旌抱拳,随即挥手,十名精锐亲兵迅速散开,如同十根铁钉,死死钉在了宗祠的各个出口。
“拂雪,随我进去。”
裴云笙翻身下马,理了理身上的青衫,神色自若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咚!咚!咚!”
拂雪上前,扣响了门环。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一群归巢的寒鸦。
许久,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门的老仆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裴云笙,语气傲慢:“什么人?今日族长与各位长老正在宗祠议事,商议族中不肖子孙之事,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都察院,奉旨巡察!”拂雪冷喝一声,手中的金色令牌在残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老仆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被那“奉旨”二字吓得一哆嗦,门缝下意识地开大了些。
裴云笙没有等他通报,伸手一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便轰然洞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香烛与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祠堂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侧几臂粗的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
正中央的神龛上,密密麻麻地供奉着陆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大堂之上,气氛肃杀。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褐色绸缎长袍的老者,正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与顽固。此人正是陆氏一族的族长,陆炳文。
在他的两侧,分列着几十名族中长老,个个面色不善,眼神中充满了对外来者的排斥与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