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帅帐。
赵子玄腰间的佩剑骤然出鞘。
那不是御赐的宝剑,而是一柄他在北境战场上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卷了刃的重剑。
剑光如电,裹挟着他体内激荡的内力,狠狠地劈向面前那张坚硬如铁的桦木帅案。
“砰!”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那张陪伴了他多年的帅案,在这含恨一击之下,竟从中整整齐齐地断为两截,轰然倒塌。
案上的军报、文书、笔墨,散落一地。
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有一样东西滚落了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那是一块残缺的兵符。
青铜质地,已经磨损得有些看不清纹路,边缘处有着明显的断痕。
赵子玄的目光触及那块兵符,原本狂暴的气息,竟在瞬间凝滞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块兵符从地上捡了起来。
这是当年宫变之夜,太子皇兄在最后时刻,托人拼死送出宫的。
兵符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
皇兄曾说:“子玄,你性子烈,适合去北境。若有一日,朝局不可为,这半块兵符,便是你自保的底气。”
那时候,他不服气。
他想冲进宫去问个明白,想问问三哥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如今,握着这块冰冷的青铜,赵子玄终于明白了太子皇兄的苦心,也终于看清了那个端坐在金銮殿上的兄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给弟弟们分糕点的“三哥”了。
那是一个被权力吞噬了良知的怪物。
连苏明远这样的人都容不下,这大业的朝堂,哪里还有半点“公道”可言?
“大哥……你看到了吗?”
赵子玄紧紧攥着那半块兵符,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青铜上的兽纹。
“你护着的那个人,正在把你留下的旧人,一个个杀干净啊……”
帐外的风声更急了,呼啸着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
赵子玄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他身上某种属于“臣子”的恭顺,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燕王”、属于这片苦寒之地的、如狼似虎的野性与霸气。
“来人!”
赵子玄一声断喝,声音沉稳有力,再无半点刚才的失态。
帐帘被掀开,数名身披重甲的将领大步而入,神色肃穆,单膝跪地。
“王爷!”
赵子玄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京城,是繁华的温柔乡,也是吃人的修罗场。
“传本王军令。”
赵子玄的声音冷得像这北境的冰雪。
“其一,即日起,燕云十六州各部,开始秘密扩军。在此前基础上,再增三万骑兵,此事由本王亲卫营督办,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跪在地上的将领们心头一震,却无人有异议,齐声应诺:“遵命!”
“其二。”赵子玄的目光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加强对所有南下商队的盘查。尤其是……带有盛家徽记,或者与江南那边有往来的商队。”
“本王怀疑,他们借着互市之名,行的是卖国求荣、传递军情的勾当。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只要车上搜出未经官府报备的违禁重货,哪怕是一两铁料、一石无名粮草,统统给本王扣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之前他虽有察觉,但顾忌朝廷脸面,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苏明远的死让他彻底醒悟。
那些从北境流出去的东西,那些在暗中涌动的物资,恐怕就是害死苏明远的源头,也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或者其他什么狼子野心之辈,用来对付他燕云铁骑的刀!
既然京城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其三……”
赵子玄顿了顿,转过身,走到那盆炭火旁。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坛烈酒,那是北境特有的“塞上寒”,入口如吞炭,最是驱寒,也最是解忧。
他拍开泥封,没有用碗,而是直接仰起头,将那坛烈酒高高举起。
晶莹的酒液倾泻而下,大半落入他的口中,小半洒落在他的战甲上,瞬间被严寒冻结成冰凌。
“咕咚!咕咚!”
他大口吞咽着这如火如刀的烈酒,仿佛要将心中的悲愤与寒意一同浇灭。
酒尽,坛碎。
“啪!”
赵子玄将空酒坛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面朝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苏明远埋骨的方向。
他缓缓拔出插在断案上的佩剑,剑尖直指苍穹,浑身的杀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流放的皇子,他是这燕云十六州的王,是一头被激怒的、即将露出獠牙的北境孤狼。
帐内的将领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可怖的模样,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子玄的双眼通红,却干涸无泪。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一字一句,立下了血的誓言。
“明远,京城不为你举哀,这燕云十六州的漫天风雪,为你送行!”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回荡在整个燕州大营的上空。
“待本王铁骑南下之日,定要这满朝伪善,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