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风,已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自窗棂的缝隙间潜入,吹得案上烛火微微摇曳,在满室静谧中投下幢幢暗影。
碎玉轩内,裴云笙一身绯色官袍尚未换下,清冷的脸上不见半分因白日朝堂之上暂得胜势的喜悦。
她静立于书架前,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刚刚整理出的、关于“南山矿场”的零散卷宗之上。
自御书房那场清浊之辩后,她便将重心重新移回了这条更为幽深的线索。
然,无论她如何从外围查察,所有指向矿场核心的脉络,都仿佛被一把无形的、淬了寒冰的利刃干净利落地斩断。
盛家与林家像两只受惊的刺猬,在经历漕运案的重创之后,将所有软肋都深深地藏匿于最坚硬的甲胄之下。
任何试图接近的触角,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刺回。
她派出的人,无论是试图探查矿场周边地契流转的白圭,还是暗中追索相关税银去向的盛清让,最终都只带回了相同的回音——所有的账目都天衣无缝,所有的人证都守口如瓶。
线索至此,已然陷入僵局。
夜已三更,拂雪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一件织金鸾纹的外氅,低声道:“小姐,夜深了,风寒露重,还是早些歇息吧。”
裴云笙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未离案卷。
她知道,对手在等,在等她这股初上任的锐气,被这般繁杂琐碎的公务与无果而终的追查消磨殆尽。
朝堂之上,最不缺的便是虎头蛇尾的弹劾与不了了之的悬案。
而她,亦在等,等一个足以撕开这层层铁幕的契机,等对手在自以为安全的沉寂中,露出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小姐。”
怀素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夜色中滑入,悄无声息地行至案前,将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笺,双手恭敬地呈了上来。
信封之上,没有任何署名,甚至没有半点表明来路的徽记。
裴云笙接过,指尖能感到信纸的硬度与质感,显然并非寻常的问安之信。
她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素白信纸。
信上字迹风骨刚健,笔力沉雄,一望便知出自常年握持兵刃的男子之手。
内容更是简短得近乎无礼:
“城郊枫林寺,有要事相商。——苏明远。”
兵部职方司郎中。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静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