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评论一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画作,“确实是难得的佳品,清丽之中,颇有风骨。”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无人料到,她竟会先赞了这首将她推入绝境的诗!这无疑是等同于承认了此诗的出色,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窃诗”的动机!
一直为她捏着一把汗的谈璇眉峰紧锁,几次再次开口,却被身旁始终冷静观察的闻清宁以眼神制止。
闻清宁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难道说……此事果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让裴云笙不得不退让?
林远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色,在他看来,裴云笙这是要退让,是要为了顾全所谓的“姐妹情分”而委曲求全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轻松,却又伴随着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
楚婉音更是心中狂喜,她抬起泪眼,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刚要顺着这台阶再说些什么,将这桩案子彻底钉死,却见裴云笙的笑意倏然收敛,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暴雨将至之时,海面之下,总是最为平静。
她非不能言,而是在等待,等待所有的喧嚣都汇聚成最愚蠢的顶点,等待所有的“证据”都呈上台面,等待她的对手将所有的牌都打光,方能一击而碎,使其再无翻身可能。
裴云笙俯下身,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手,以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用指腹轻柔地替楚婉音拭去一滴挂在睫上的泪珠。
那冰冷的指尖,如毒蛇的信子般,轻轻触及楚婉音的肌肤,让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
“只是……”
裴云笙缓缓直起身,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劈开了这虚伪的温情脉脉。
她的语调徒然转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锐利得如两柄出鞘的寒刃,寒光流转,不带半分情感,直直刺入楚婉音的眼底,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所有肮脏的算计与伪装,都剥离得一干二净。
“只是,表妹说此诗是你昨夜苦思所得,我却有些疑议。”
话音落地,如平地惊雷!
全场霎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愕地望着她。
疑议?
物证证人俱在,还能有何疑议?
楚婉音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想要尖叫,想要用更多的泪水来博取同情,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裴云笙那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将她钉在原地。
她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口,无声地望着那个不久前还任由她宰割、此刻却气势全然反转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