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无人料到,裴云笙竟会先是赞了这首诗,再是质疑其出处。
这番举动,无异于当庭之上,先是认同了罪状之凿凿,复又翻供,称此案另有内情,委实出人意料,又吊诡至极。
方才还为她暗自揪心的谈璇,此刻亦是满面错愕,她性子直,几番欲要开口,却都被身旁始终冷静观察的闻清宁以眼神制止。
闻清宁的心中一瞬间沉了下去,她深知裴云笙绝非鲁莽之人,如此行事,必有其深意。
可眼前之局,物证证人俱在,还能有何转圜余地?难道说……此事果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能让裴云笙于此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林远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色,在他看来,裴云笙此举不过是黔驴技穷,为求脱罪而口不择言,做的最后挣扎罢了。
这个认知,让他那份因“窃诗”而生的鄙夷与痛心更深了三分。
他甚至不愿再看她,只将目光投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楚婉音,痛心地安慰道:“婉音,你且放心,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楚婉音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狂喜险些就要冲破泪水的伪装。
她愈发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已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抬起一双泪眼,凄楚地望着裴云笙,颤声道:“表姐……你……你这是何意?我知道你文采斐然,心高气傲,是瞧不上我寄居在你府中,可……可你也不能因此就……就凭空污蔑于我啊!婉音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般当众羞辱我,你收手吧,我……我不怪你了,真的……”
她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巧妙地将裴云笙的“疑议”曲解为“因嫉妒而生的无端指责”,既博取了同情,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远书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望向裴云笙的目光中,那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了浓浓的失望。
在他看来,裴云笙此举,已然是失了大家闺秀应有的风度,不过是无法接受被表妹抢了风头,而在此无理取闹罢了。
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楚婉音半扶半揽在怀中,痛心疾首道:“云笙,够了!莫要再胡闹了。今日是闻小姐的雅集,你若再这般口不择言,丢的是我们裴、林两家的脸面!快向婉音赔个不是,此事便就此作罢!”
他这话,看似在顾全大局,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逼着裴云笙低头认错,将这盆“无理取闹”的脏水,彻底泼死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周遭众人望向裴云笙的目光,已是从先前的质疑,转为全然的鄙夷与不齿。
在他们看来,这已不是文德有亏,而是人品败坏了。
窃取诗作已是无耻,事败后为脱身,竟不惜凭空污蔑自家姐妹,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裴云笙却似完全未曾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也未曾在意楚婉音那字字诛心的表演。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冰淬玉,清越而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此诗,乃是出自前朝末年,景明宗时期的女诗人,苏凝霜!”
苏凝霜!
这三个字一出,满座皆是茫然。
在座之人,皆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佳人,于诗词一道,即便算不上精通,也绝非孤陋寡闻之辈。
然,苏凝霜其人其名,却从未听闻。